就像姬姝、姬娴,女帝收姊妹之女为帝女,并不掩人耳目,碍于权势也无人敢置喙。除了相关的人,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不过,姬羲元的自幼习武,剑术卓绝,像清河郡主一样短寿的概率很小不是吗?那珠儿生育多子,至今康健。赵国夫人更是堪比人瑞的寿数。

    所以,姬羲元即使生孩子,好像也没有什么。

    将一切都想尽了,谢川终于承认他是个自私的男人,他既不能分担姬羲元生育之苦,也无法凭自己的力量送她登上高位。

    却还是期盼着她能为自己生孩子。

    见谢川久久不言,姬羲元耐心耗尽,“我自己生不生的事,表兄在纠结什么?没了延续的是我姬羲元的血脉。表兄若是期盼血脉至亲,只管答应我就是了。我虽不才,也不是会记恨的人。”

    突然地,谢川笑了,他在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旁人见姬羲元,只会说,她是女帝的女儿,多么尊贵。极少人才会说,她是闵太尉的女儿。

    姬羲元无论生与不生,都不是为他谢川生子,而是为她自己繁衍后代。鼎都内有妻妾无数却依旧无子的人家,大概率是男人的问题,但他的妻妾是没有选择余地的。

    而他,却还能得到未来妻主姬羲元的垂问,实在是幸运至极了。

    并没有讽刺的意味,君臣、夫妻,君臣、妻夫,臣子连生死都被交托君主,谢川又有什么不知足呢?

    寻常臣子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他不过是再多一道容色罢了。

    于是,谢川坦然地摘下帷帽,“殿下所言合情合理,臣没有异议。只有一不情之请。”

    姬羲元心情颇好,“表兄只管说。”

    在外面见多了为延续香火费尽心思的男人,再见谢川这种长得好又正常的男人,很难不喜欢。

    谢川微微一笑,色如春花:“臣不敢干涉殿下私事,惟愿殿下不厌弃臣如怀山驸马。”

    世家子弟是真的很担心妻子和怀山郎子跑了啊。

    姬羲元忍了又忍,在笑出声之前抢过他手上的帷帽替他盖上,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笑脸,“表兄放心吧,没找见比你更和我心意的人之前,我是一心一意的。”

    在外面耽搁得太久,姬羲庭怕是要等急了。

    姬羲元送走谢川,告知他姬羲庭会与自己一同回宫。

    亲姊弟间的事情,疏不间亲,谢川当然不会参合,他顺意告辞。

    扒着车窗望眼欲穿地姬羲庭瞄见姬羲元回来,立刻放下窗帘,正襟危坐。

    等姬羲元回到车上,他笑道:“阿姊好久没见表兄了,怎么不多聊一会儿?”

    天正热,与谢川在外晒了老半天太阳,他还有个帷帽,姬羲元口渴的半死。姬羲元先饮一盅茶才回答:“世上很多事都不急于一时,就像是你,也没必要现在急急忙忙跑来见我。”

    姬羲庭已是小少年,与垂髫小儿不同,他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不再完全顺从姬羲元的话,他说:“阿姊就是心疼表兄,也不必说这些话伤我的心吧。我是真切地想告诉阿姊朝堂上的形势,特地赶来的。”

    “你来一趟,告诉我三法司而今集齐在等我,然后呢?月奴,你希望我要怎么做?”姬羲元心知,她与弟弟的分歧早就出现了。

    这几年两人的关系不如儿时亲近。姬羲元习武不辍,姬羲庭专心诗书。强身健体是要事,她有意请姬羲庭一道,却被他的好夫子们拦住。姬羲庭的时间被课业填满,他的老师迫不及待地向他灌输自己的理念,生怕他被离经叛道的大公主带坏。

    从他犹豫后选择跟从他的夫子们起,姬羲元就知道了,她与弟弟再不能回到往昔了。

    十里相迎接,为的不是姊弟情谊。

    第50章 知慕少艾

    如姬羲元所料,姬羲庭支支吾吾地挤出一句话:“他们说阿姊服软认个错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问心无愧,为什么要认错。”姬羲元看不上他这幅样子,“我问的是你的想法,何必拿那群庸俗老头来搪塞我。还是说,你认为他们说得对?”

    姬羲庭呐呐无言。

    触犯律法,先斩后奏当然是错了。但他当面说不出否认亲阿姊肯定老师的话。

    姬羲元坦诚告诉他:“此事牵连甚广,如果这一步我先退了,过错就全然在我。我若是不退,他们就要被撕扯一片血肉下来。我不屑于粉饰太平的做派,谁来劝我都没用。”

    要被牵扯的人,包括太多,这段时间不知有多少人来找姬羲庭诉苦求情。

    想到要是今天无功而返,几个老师不知道要多么失望。姬羲庭求助的目光落到阿姊身上,“老师们说的总是有道理的,如果可以彼此相安无事有什么不好?反正阿姊想杀的人也已经杀了,就此翻篇不好吗?”这样他也不必为难。

    姬羲元难以置信弟弟怎么会说出这么可笑的一番话。

    他姬羲庭的老师说的话与姬羲元有什么关系?他们的平安姬羲元根本不在乎。

    更何况卅山县犯罪的人并不是因为姬羲元想杀而杀,是因为他们该死。

    那些曾在望海州、西州任职,与赵富、卅山县有关,或者知情不报的人都该付出代价。他们有什么资格安然无恙地享受俸禄站在朝廷上,对她姬羲元指指点点。

    姬羲元问:“你总是很容易听从老师的话,轻易地为他们来为难亲阿姊。我想问问你,姬羲庭你有为我去与他们据理力争过吗?”

    “可是,这件事本就是阿姊做错了啊。”姬羲庭不解。

    姬羲元笑道:“我错在哪里?杀了该死之人罢了。”

    姬羲庭难以置信,“杀人无数,这还不是错吗?”

    姬羲元轻轻摇头道:“我只是违反了规则。”违反了最初制定大周律法的那群人定下的规则。

    善恶不会因为规则改变,而规则会为了人改变。

    支持着姬羲庭的那群人必定有仇家,望海州出身的一系也必定有政敌。总会有人站在姬羲元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