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你看你脸都拉到太平洋去了,不知道的以为是海洋垃圾呢。

    杨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唰地把文件翻过一页。

    江浮生听见这句话险些心脏骤停,没好气地骂骂咧咧:你可真够没良心的,我在这拼死拼活,你在那光动动嘴皮和眼皮,你要脸吗你,两块钱一斤,满十斤包邮。

    杨好:

    他咔哒一声按下笔,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看你跟陆忏搭档后别的没学会,嘴倒是厉害不少。

    是,我厉害,我他娘的厉害着呢,你要是再

    哎祈尤先生您怎么来了。

    杨好忽然伸着脖子看向他身后。

    江浮生登时站得笔直,双手中指紧贴着裤线,嘴巴抿得死紧,悄悄往门口瞟过去。

    门口连个毛都没有。

    江浮生:

    他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杨好

    眼看着他要化身哥斯拉,杨好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你说你好好一只夫诸,怎么能进化得如此凶残。

    他的目光无意掠过距离门口最近的那张办公桌,忽然顿住,哎,那本文件是谁送来的?

    你少来,你当我还会信啊?

    我干嘛要骗你。杨好边说着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的办公桌前,低头瞄着文件念道:怨尤神魂请庙现世工程负责人陆忏?

    江浮生:?

    他伸长了脖子探头来看,果不其然在封面最下方看见了某个熟悉的名字。

    啊这我记得早些还没有这个来着

    杨好神情复杂:难不成老陆刚刚来过啊?

    江浮生闻言,忽然抱紧双臂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那你说跟他一起消失了整个月的祈尤先生是不是也

    杨好心想着岂止如此,看样子陆忏还打算在某个地方把怨尤神的魂请庙搬到现世来

    忽然觉得整座大厦都陷入了冰窖里呢。

    朗朗读书声围绕着教学楼,恰逢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成群飞鸟掠过半空,迎面的风撕去惊慌落下的羽毛。

    笔尖吱吱作响地在纸页上划过,起先写的是诸多抱怨,歪歪斜斜的;然后是加重加粗了的人名。

    她死死盯着歪曲的字迹,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开始画一些鬼画符似的线,错综复杂、扭曲肮脏,像是一群蠕动的蛆虫。

    她应该是要写出一些什么,但下了笔又心生怯意,开始胡乱地乱画一气。

    然而最后还是闭着眼睛、颤抖着手在纸页写下了三个字。

    怨尤神。

    怨尤神

    如果真的有可能的话

    去不去商店呀?我早上没吃饭,现在好饿哇,你脸色好苍白啊。

    身后忽然响起朋友的声音,她忙把那页纸攥进手里,发出稀里哗啦的噪音。

    我今天有些不大舒服她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容,一起去超市吧,正好我想买张暖贴。

    哎,你要是难受就不要陪我去了嘛,我帮你带上来就好啦。

    没关系。她笑意盈盈地说: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哇你真的超好的,我爱死你啦!

    好友兴高采烈地挽住她的手臂向楼下走去。

    而她攥紧手中的纸团,沉默地丢进垃圾桶去。

    这恨意一刻不停地在膨胀,吞噬她的灵魂与血肉。

    以至于经年之后她仍然记得她独自前往魂请庙的那个夜晚。

    她咬着牙,一步步登上山峦。

    本应是愈发浓郁的雾气却莫名逐渐散去。

    少女一眼望去,不知何时山峦之上的庙宇竟像是一座不夜城。

    山道两侧挂着一对又一对的宫灯,烛火活泼地跳跃着。

    她停下脚步,走到旁侧凑到灯前细细看去,竟然发现每一对灯面画着的图案都不尽相同。

    而离她最近的这盏灯上画着一只灵动的飞鸟。

    这样看去,怨尤神似乎也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

    少女心想着,紧了紧书包背带,再次往山上走去。

    她走到山巅庙宇前,忽然一只黑猫从灌木丛中蹿了出来,长长的喵了一声。

    声音又尖又细,让人听着浑身寒毛竖立。

    拿上红绳与铃铛,过来吧。

    黑猫的瞳孔竖立着,它跳跃至一旁的石桩上,那里有一只小小的石碟,里面放着红线与铃铛。

    她依言拿在手里,又听黑猫说:做的漂亮,宝贝。现在把它缠在你的头发上,相信我,怨尤神殿下会喜欢的。

    少女总得这黑猫的语气诡异又滑稽,但她此时此刻笑不出来,她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再次依言所做。

    直到那只铃铛挂在她的发梢,黑猫跃至神庙门前,甩着尾巴,懒洋洋地眯着眼睛说:现在你可以进去了。希望怨尤神殿下他老人家今天心情好,哦,你要知道,我没有责备他的意思。

    少女:

    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推开庙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魂请庙中千灯长明、神像威严,香火的气息淡而绵延不绝。

    怨尤神神像端坐在香案后,低垂着精雕细琢的眉眼望着众生,神色淡然得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悲悯,竟也不像传说中那般狰狞。

    这座神像的周身围绕着流转的火光,细看去才发现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那是万分保护、绝对占有的姿态。

    少女不自觉一怔,好半天才想起跪在蒲团上,哑声唤:怨尤神殿下,请您回应我的心愿。

    发间怨声靡靡,线端铃响阵阵。

    她竟然听到一声笑,响在她面前的香案后。

    少女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却被眼前所见震撼。

    一个身披殷红长衣的青年随意地坐在香案上,他穿着简单的上衣与黑色长裤,神态慵懒像一只正晒太阳的猫。

    而他身后站着一名身量瘦高的男子,一双深邃的眼眸在光下竟有几分赤色,他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疏离的笑,看似又有几分不近人情。

    而他们的小指被一根红线所连。

    披着长衣的青年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他一条腿盘在桌子上,单手拄着腮,问:怨孰?

    少女像一个应对考试的学生,逐一回答了他怨孰、怨何、安解三个问题。

    从始至终,那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都是含着笑站在他身后,优雅又纵容。

    怨尤神未做沉吟,他干脆地打了个响指,说:心愿已成,乐意效劳。

    铃声穿过殿堂,像是烙印在少女耳边挥之不去。

    一时不知梦几何。

    她再回过神时居然发现自己身处家中,就在她疑心是否只是做了个荒谬的梦时,发间竟落下一枚小小的铃铛,砸在地上叮当作响。

    不是梦。

    怨尤神和他身后的凤凰都是真的。

    魂请庙外夜深露浓,时而响起小孩子欢快的笑声。

    祈尤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一簇簇鬼火团子正玩着名叫跳房子的游戏,他说:注意秩序,不要乱。新来的那个,不要欺负你哥。

    叽叽!

    被点名批评的鬼火喳喳叫着跑远了。

    旁观的黑猫舔着爪尖,说:哦,老天爷,为什么有些人永远都不讨小孩子的喜欢。

    祈尤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再学电视剧演员的腔调,我就把你开除户口本。

    食怨怪物:

    它警惕地直起身子看着他,抖一抖耳朵,果断地跟着那簇鬼火跑远了。

    祈尤收回视线,才转过头来看见陆忏正有条不紊地逐一挑灭了长明灯的灯芯。

    灯火在他面上打上一层柔和的、跳跃的光影,竟更似神明。

    陆忏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看着他,冷吗?我把你的衣服拿来了。

    祈尤敛下神色,说:不冷。这里,还蛮暖和的。

    确实。

    陆忏赞同地点了点头,我本以为你回来会有些不习惯。毕竟那边更暖和。

    他是指他涅槃的那片森林。

    祈尤不自在地咳嗽一声,伸手摸了摸耳垂,他总觉得现在该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词句匮乏。

    要说些什么呢?

    他又不太明确了,琢磨半天才说出一句:那个女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