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恪抬步下楼,走到戏台上,又抬头看了眼二楼雅间方向。

    笔直正对。

    “事发后,伶人们都在戏台边上站着没敢动。直到陈大人将卫公子几人带走,小人才敢叫人散了去。”

    长孙恪瞧了半响,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只叫那官差继续盯着,不准任何人靠近案发地。

    卫昭一时也看不出什么不对,遂问梅管事:“玉笙身子如何了?我瞧瞧他去。”

    梅管事顿时眉开眼笑:“承蒙卫公子惦记,好多了。玉笙就在后院,我这就派人过去知会一声,让他准备准备。”

    长孙恪忽然道:“既如此,不打扰卫公子雅兴,完颜鸿的尸体还在南府衙门,告辞。”

    卫昭一听这话,忙喊住了他:“等等!北府连尸体都送过去了?”

    长孙恪‘嗯’了一声。

    卫昭摩拳擦掌,小心试探的问他:“我能不能,能不能去看……”

    “好。”

    卫昭:……

    答应的这么痛快,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第7章

    盛京城最冷清的地方莫过于通察府,其中又以南府为最,方圆十里等闲人不敢靠近。

    冷月在幽深的巷子里洒下一片清辉,幽幽暗暗,冷冷清清。

    长孙恪在前,卫昭稍慢他一步,目光时不时在他挺拔的背上流连。霍宝儿在后亦步亦趋跟着,絮絮叨叨,语调微颤。

    “少爷,都这么晚了,再不回去侯爷要急了。”

    “少爷,宝儿求您了,咱回去吧……”

    越往前走,霍宝儿心里越是发毛。那可是通察南府啊!都说南府监司杀人不眨眼,少爷若落到他手里,还能有好儿!

    亏得适才在梅苑,他还惦记给少爷笼络了这冰山美人,若早知冰山美人就是南府监司大人,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想这大不敬的事儿啊。

    微凉的晚风在巷子里打了个穴儿,吹的霍宝儿猛一激灵,他带着哭腔道:“少爷,别,别去了。”

    南府大狱不知死了多少人,听说都是受酷刑折磨而死,必定冤魂不散,在夜里索命,好寻个替死鬼。

    “少爷,少爷!”

    卫昭正琢磨着长孙恪这个人,根本听不见霍宝儿叨叨。

    长孙恪回头看了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来:“聒噪。”

    巷中昏暗,长孙恪一身黑衣,带着兜帽,似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虽然看不清他的容貌,霍宝儿仍旧从他兜帽遮挡下的眼睛里感觉到了冰冷。

    恐惧遍布全身,霍宝儿不敢吱声了。只紧紧跟着卫昭,时不时偷觑几眼长孙恪,心道少爷被冰山美人勾了魂,他必定要时刻警醒,万不能让少爷再出事儿了。

    拐出巷子往前不远便是南府。

    “到了。”

    长孙恪推开大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南府衙门黑黢黢的,没有一处掌灯。院子里老槐树随着夜风沙沙作响,栖息在树上的鸟雀偶尔传来呀——呀叫声。

    “怎么这么黑啊!”卫昭站在院门口,有些踌躇。

    长孙恪沉下眸子,面上似带几分懊恼。

    “展翼,掌灯!”

    话音落,卫昭只觉得一阵疾风刮过,院中四处房间依次亮了起来,眨眼功夫,灯火通明。

    卫昭微微张着嘴巴,目露讶异。

    霍宝儿哆哆嗦嗦:“少爷,有,有鬼啊……”

    这么一说,他又觉得后脖颈呲呲冒凉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对着他吹气。他嗷呜一声抱紧卫昭,连哭带嚎道:“少爷,少爷,真的有鬼啊!”

    “莫怕莫怕,少爷在呢。”卫昭好笑的安慰道。

    “展翼!”长孙恪声音低沉,隐含怒意。

    一个黑衣人轻飘飘落了地,赔笑道:“大人。”接着又笑着朝卫昭拱了拱手:“卫公子,失敬失敬。下官瞧您这小厮实在有趣儿,这才生了逗弄之心,还望卫公子莫怪。”

    卫昭眉梢一挑:“我家活宝儿胆子小,又最敏感。想必你一路跟了许久,在巷子里也使了小手段吧。”

    展翼挠挠头,嘿嘿一笑。他不过是见自家监司大人头一次对一个人如此有耐心,自觉好奇,所以才跟着瞧瞧。

    至于在巷子里吓唬霍宝儿,天地良心,那真是无心之失。谁叫他家大人耳聪目明,早早便发现了他。他以为大人要发作,吓的气息不稳,倒没想到被这小厮感觉到了。

    霍宝儿缓过神儿来方知自己被作弄了,想到适才那番丑态,登时又羞又恼。再想到自己没有保护少爷,反倒要少爷保护自己,更是无地自容。

    他无限懊恼:“少爷,宝儿又给你丢人了。”

    卫昭倒并不在意,他转头对长孙恪道:“尸体在哪儿?”

    “后院。”

    展翼自觉的先奔到后院去掌灯。长孙恪引着卫昭在后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