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次给你的那瓶糖吃了吗,怎么样。”等周朝慎吃完,俞童问道。

    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周朝慎又懒洋洋地靠在窗边小榻上,生出几分睡意。

    迷糊的脑袋尽量在搜索那瓶糖,“没吃,丢了。”

    “为什么,你最起码尝尝啊。”

    一个瓷瓶从空中飞来,周朝慎伸手抓住。

    是和上次一样的瓶子。

    “你得空尝尝,挺好吃的。”俞童说道,看周朝慎眼睛半闭,便推门离去。

    等俞童离开,周朝慎睁开眼,看着外头的小雨根本没有半分睡意,他讨厌下雨,也讨厌南昌。

    此时周朝慎身边的气息已恢复如平常,再无在俞童身边的平静。

    他手捏着瓷瓶,手指揉搓着瓶口。

    糖吗。

    他取出一颗,这糖竟是规则的正方体,指甲盖那么大,外边是透明的,最中间的核心是橙黄色的小球,倒是挺好看。

    只是有点像是在哄人时用的糖果。

    周朝慎张嘴咽下,这是种很特殊的味道,入口清冽,整个舌头都是凉丝丝的,中间恰到好处地夹杂着一丝甜味。

    再看窗外的雨,似乎也没那么惹人厌烦。

    舌头包裹着那枚硬糖,周朝慎慢慢闭上眼睛,在阴雨天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雨势更大,周朝慎没有出门。

    在大雨中有人执伞而来,他推开客栈的门。

    那是个穿淡青色衣裳的男子,身材修长,浓眉大眼,嘴角自带三分笑意,端的是浩然正气。

    他进来这会俞童正和周朝慎坐在楼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自然是俞童说得多些。

    这人一进来就直奔楼上,正冲着俞童。

    还没等他走到跟前,周朝慎已感觉到什么,回头望去,再回过头来已是带上三分不痛快。

    就见那人站在他们桌子旁。

    “在下叶庭,你就是俞童吧。上次那份名单多亏了你。”叶庭感谢道。

    俞童观察周朝慎面色,见他虽不痛快,但并未有不悦,想来是与这人也算得上有几分交情,便邀叶庭入座。

    俞童摆摆手,“我做的不算什么。都是为查清案子,倒是每每听闻你的事迹,着实令我敬佩。”

    俞童这并不是恭维,而是真心为叶庭所做的事惊叹。

    如今清雅盟的事爆出来波及甚广,光他了解到的,已经和两个江湖名门正派有关,他和周朝慎一路杀过来算是打了头阵。

    但叶庭在这其中与那些人的周旋,也是功不可没。

    “你来干什么。”周朝慎问道。

    “她托我给你带个东西。”叶庭说着从怀中掏出封信递过去。

    ☆、他的杀手

    周朝慎接过来没急着打开,“清雅盟的事算是结束了?”

    “看来你已经猜到信里写的内容了。”叶庭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轻松许多,“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已无人敢包庇清雅盟的人。”

    “所以是不需要我了吧。”周朝慎站起来俯视着叶庭,“你告诉她,我知道了。但我做事有我的原则,我不会停手,除非她动用第三个要求。”

    “周朝慎,你就信我一次吧。有我在是绝不会放过一个清雅盟的人。前段时间你一路杀过来,人们那会焦点还在清雅盟身上,等事情落幕,江湖中定会有人去追究你的手段,我知你武功高强,可双拳难敌四手。”

    周朝慎回头望了叶庭一眼,“那就让他们来吧。”

    说完拿剑径直离去。

    “俞童,你也知道其中利害,帮我劝劝他。”叶庭回头对着俞童说道。

    俞童也不知听没听到,跟着下楼三两步追上周朝慎。

    外面下着大雨,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雨中。

    看这路径是去郑家,今早俞童查出郑家也参与其中,那会周朝慎看雨挺大便没出门,俞童当然不会催促。

    现在走到郑家门口,周朝慎突然转身,盯着俞童双眼冒红光,“别进来。”

    俞童点头应下,抽空还去旁边买了把伞,独自站在房檐下,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他却在轻哼一首蜀南小调。

    他思索着叶庭是给谁在送信,看那感觉,应该是个和周朝慎很亲近的人。

    会是谁呢,周朝慎亲人都已不在,难道是朋友?

    俞童突然想到,或许周朝慎还是有亲人的。

    肆采楼资料上说,周朝慎为练功杀害了父母和妹妹,但上次周朝慎只是说父母因他而死。

    这么想来,或许周朝慎的妹妹还活着。

    难怪,俞童查遍周朝慎的资料,他加入煞阁后行事无端,做事没有章法,清雅盟这回是他头一次有目的的做事,或许这根本就是应他妹妹的要求。

    和叶庭说话中,周朝慎提到过第三个要求,那么第一个和第二个是用掉了。

    俞童脑中细细梳理,周朝慎参与进来的开始是何晴,那第一件事会不会就是找到失踪的何晴,能动用周朝慎,足以证明对方与何晴的关系算的上非常好。

    当周朝慎将尸体带回后,那第二个要求应该就是除掉杀害何晴的凶手,也就是清雅盟。

    正想到这里,周朝慎出来了,手里提着剑并未收起,俞童连忙走过去,雨伞遮过他。

    “南昌这边的算是除掉了,接下来我们该去泽阳。”俞童轻声问道。

    周朝慎这会才反应过来身旁有人,他侧身看过去,俞童已经带着让自己熟悉的笑容,可这回那笑容却让周朝慎感到刺眼。

    “你走吧,我不会再追查这事。你去找叶庭吧。”周朝慎说着继续往前走。

    俞童跟着亦步亦趋,伞面始终没有离开周朝慎。

    “你不会停手的。还是那句话,有我帮你搜查信息,你会方便很多。”

    “我说了,我不会追查了,不准跟着我。”周朝慎一把打翻俞童手中的雨伞。

    “我。”俞童还想再说。

    周朝慎一剑在地上砍出道痕迹,“不准再向前一步,否则。”

    “杀了你。”

    雨水淋在身上,俞童打了个寒蝉,周朝慎不是在开玩笑,那提剑蔓延肆意的杀气直冲俞童而来。

    可你觉得俞童会退缩吗。

    当然不会。

    他手握着洞昌,向前一步就跨过那条线。

    “这是你自找的。”周朝慎冷眼道。

    当头一剑劈过去,俞童抬手接住,已是虎口发麻,淡紫色的刀光闪烁,差点让俞童失神。

    周朝慎用的这把剑果真不同凡响,应该可以称得上是把邪剑。

    上一招刚收,周朝慎下一剑有侧砍过来,俞童不敢大意,已是全神贯注进行防守,心弦紧绷。

    转眼间两人已过十来招,俞童用尽全力才将他所有招式接下,可周朝慎仅靠功力深厚,已使俞童拿剑的那只手被振伤,整个手掌已鲜血斑斑。

    即使如此,俞童也知道,周朝慎根本没用全力。

    这样下去他根本撑不了多久,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让周朝慎冷静下来。

    俞童静下心,努力寻找破绽,侧身躲过一剑后他没有后退,又冲过去,这剑刺过去定正中周朝慎胸口,可依周朝慎的功夫,也必然会躲过,但对俞童来说,能做出反击已是尽力。

    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一刻周朝慎似乎是跑神了,他看着俞童刺过来的那剑竟然没有躲开,他就站在那里,眼中似哀叹似感慨,这预示着他并没有走神,他是故意的。

    这一剑已出,带着俞童的功力已经刺出,若周朝慎再不躲,他几乎必死无疑。

    不过既然说是几乎,那就有例外。

    俞童可以将拿剑上的内力收回,可那本就是情势紧急中刺出的剑,又是在迫不得已下放手的剑。

    雨还在下,大雨磅礴打到人脸上有一丝丝痛。

    周朝慎依旧站在雨中,倒地的人不是他,而是俞童。

    收回内力的他瞬间就被功力反噬,洞昌剑被扔在地上,俞童跪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顺着往下流,雨水打下来他努力想睁开眼睛,想看周朝慎,想伸手去拉他,可那钻心的疼痛让他无暇思考。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凭大雨打在他脸颊,朦胧中周朝慎像是朝他走来。

    等他再醒来,入眼的是房顶,是被救了吗。

    俞童挣扎着起来,疼痛从四肢传到胸口,试着动用内力,脑中像针扎般。

    “你不要命了,这个时候还敢用内力。”

    颇为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俞童抬眼看过去,还真是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