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眼睛当时就瞪大了,这是把徒弟当宝,把儿子当驴使唤啊,他当时就不乐意了,没好气道:“后厨没材料了。”

    老者却道:“赶紧买去。”

    小伙子道:“都下午了,菜场也没菜了。”

    老者道:“赶紧找头猪现宰了去。”

    小伙子彻底傻眼了,何向东听得是乐不可支,这就是有本事的人待遇啊。

    在老者眼神的威逼之下,小伙子鼻头发出一声委屈的哼声,然后一头钻进后厨忙活了。

    老者这才重新把目光转向何向东,眼神中尽是温和之色,说道:“趁着做红烧肉的时间,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呗。”

    何向东不置可否道:“也行啊。”

    老者笑了笑,从餐桌的凳子上起身,往柜台走去,今天的柜台上其他的东西收拾干净了,只放着三样东西,一把折扇,一块醒木,一方手巾。

    又瞧见熟悉的物事了,何向东笑着打趣道:“老头儿,这几样东西你从哪淘换来的啊,你要说相声啊,您要是想学相声可以拜我为师啊,我到现在都没收徒弟呢,你要是进来就是我的开山大弟子。”

    老者看着他微微一笑,也没有反驳,可是等他这一坐下,何向东当时就笑不出来了。

    只是这平平无奇的一座,却给人一种沉凝如岳,含珠吐玉的感觉,何向东顿时感觉眼前这老者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再不像之前那饭馆老板那般寻常老头的感觉。

    老者看着何向东,微微一笑,嘴里吐字念道:“历经艰辛不辞老,胸怀壮志比天高,海底明珠龙宫宝,一朝出现惊重豪。”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定场诗一出,何向东身上的鸡皮疙瘩当时就全都立起来,那种麻痒的感觉直弄得他头皮发麻,他下意识不停扭动身体让自己的肉体和粗糙的衣服摩擦,才能稍稍缓解这种麻痒感觉。

    老者在说完定场诗后,没有停下,径直用右手拿起了桌上那一块醒木,在拿起醒木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气质再变,那股子淡定从容的神情在他身上完美浮现,仿佛在这个小屋子里面他就是唯一的主角,让人情不自禁就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一句话语,一个表情。

    “啪。”

    醒木敲下,何向东就像是被当头浇了一壶凉水一般,从头顶一直舒爽的脚底,那种奇异的舒爽感让他浑身轻微发抖了起来。

    老者看着眼前这唯一的听众,他微微一笑道:“我今天要跟你说的小故事,是短打公案中的龙图公案,这龙图公案说的是包龙图包拯的故事,这包拯是哪儿人呢?江南泸州府合肥县,这县里面有一座山叫锦屏山,山上面有一个村子叫包家庄。”

    “庄里头一个富户就是包拯的父亲,这位员外爷姓包叫包怀,家资巨富,人称包百万,他天性好善,所以又得了个外号叫包善人。他的夫人姓周,周氏;两个儿子长子包山,娶妻王氏,儿媳包王氏生性善良孝顺有佳……”

    从老者说的第一句话,何向东就被吸引住了,他屏气凝神,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了一个字眼,完全是入了神了。

    老者说的是评书,评书分为四种长枪袍带书、短打公案书、神怪书和狐鬼书。长枪袍带书是说帝王将相的,他们这类人穿着都是身穿蟒袍,腰端玉带,所以得名袍带书,当中的代表作,就是东汉、西汉演义,三国演义,杨家将,隋唐传等等。

    短打公案说的是江湖义士的杀富济贫行侠仗义这一类书,《大宋八义》,《三侠剑》、《三侠五义》还有《包公案》《施公案》等等。

    神怪书顾名思义就是说神怪的了,书目不多,西游记、济公传、封神榜等。狐鬼书当中最出名的就是聊斋了。

    老者说的入神,何向东听得更是入神,连老者为什么能说的这样一手好评书都没空去思考,完全沉浸到了故事当中。

    后来连小伙子端出来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都没有察觉,小伙子把肉往何向东桌上一放,看了自己老爹一眼,只是听了几句,他也走不动道了,就那样呆呆站着看着自己老爹,神态像是痴了一般。

    《龙图公案》也就是《包公案》第一个回目说的是包拯降生的故事,包老夫人五十多岁的时候和大儿媳一起怀了孕,这让包老爷子感到很羞耻,一直不喜夫人肚中的孩子。

    等到孩子降生的那一天他又做了一个噩梦,被一黑熊袭击,他便认为这孩子是个不祥之兆。这时,二儿媳也害怕三弟分他们家产,就在一旁怂恿公爹,包老爷子一时冲动,就让二儿媳把那刚降生的孩子扔到山脚下自生自灭。

    幸好,包家长子包山怀疑之下,问过接生婆才明白其中原由,赶紧跑到山脚下把还是婴儿的包拯救了回来,这才保全了后世一代名臣的性命。

    《包公案》的开头便是悬念骤生,情节曲折连环,十分引人入胜,这在评书里面叫扣子,也就是悬念意思,开头的悬念叫迎头扣子。

    书目是好书目,老者说的也好,不紧不慢,活口极好,仅仅用一张嘴就把众多人物描绘的逼真又传神,俨然一副大师气度。

    “这大奶奶就收养了小三,可是不敢让这二奶奶看见啊,因为这孩子刚降生就被二奶奶瞧见过,这事情要是闹出去,这小三儿还是活不了啊。”老者最后留了一个扣子,他道:“好,这回书就说到这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老者看着何向东,笑眯眯道:“小家伙,瞧我这本事如何。”

    话音出来,这才把何向东从故事里面拉倒现实,他呆呆看着眼前这老者,像是重新认识他一样,问道:“你到底是谁啊?”

    连小伙子也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老爹。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拿起桌子上的醒木,左手一指道:“一块醒木七下分,上至君王下至臣。

    君王一块辖文武,文武一块管黎民。

    圣人一块警儒教,天师一块警鬼神。

    僧家一块劝佛法,道家一块劝玄门。

    一块落在江湖手,流落八方劝世人,

    湖海朋友不供我,如要有艺论家门。”

    老者一顿,看着何向东的眼睛,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我乃评书门第九代传人,张阔如是也。”

    何向东当场惊呆,同样惊呆的还有老者的儿子张清丰。

    第0081章 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评书也叫说书,传自明末清初的江南说书艺人柳敬亭,评书的南北两大支派都是由他传下来的,北方叫评书,南方叫评词、评话。

    评书在最初是以唱为主的,评书这门艺术最初的那些创始人都是鼓曲艺人,也就是所谓的唱大鼓的,其中就包括北派评书的创始人王鸿兴,后来他也是在江南拜了柳敬亭为师,才学的评书。

    王鸿兴在最初的时候说书的时候也是唱大鼓书,有唱有说,后来因为要进宫给太后献艺,带着唱大鼓书所用的弦子多有不便,就只拿一块醒木,去其鼓弦,用评话演说,只说不唱,评书据此而兴。

    说书有很多个门派,王鸿兴传下来这一门叫评书门,就是最传统的那种,一把折扇,一块醒木,一方手巾,一桌一凳就能说的。这一门传了十代,有一首歌诀来表明他们的传承:三辰五亮十八奎,九凤十连七代诚,华豫鹤雄遍天下。存久塞满天津城。延年益寿德五代,代代子孙更兴隆。

    70年代末后,评书界出现了评书四大家,其中一人叫袁阔成的,他就是评书门的第九代传人,和饭店老板张阔如同为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