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泉也是摇摇头无奈一笑,道:“好啦,别再争论这些问题了,我们向文社要怎么招人,你们二位有头绪没。”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是看向何向东的,他自己已经和张文海商量过了,现在主要是问一问何向东的想法和意见。

    何向东也明白这一点,就问道:“您二位是怎么考虑的,我认识的人也不多,主要还是得要瞧你们。”

    张文海点点头道:“我们之前稍微商量了一下,目前的话主要还是找一些有实力赋闲在家的老艺人来帮忙,帮场子,如果他们愿意加入我们,这自然也是一件好事。”

    范文泉接过话茬,继续往下说:“请有实力的老艺人主要还是为了壮大我们向文社的实力,因为这些都是有手中有活儿的人,经验也很丰富,换上衣服就能上台。另外,我们应该要开始对下一辈的培养了,园子不可能总靠老一辈的人吧,还是要有新鲜血液的。”

    两人说完,何向东没有立刻回话,反而是先皱眉思考了一下,半晌后,才说道:“我觉得可行,邀请老艺人的话还是您二位出面吧,我在北京认识的人也不多。还有就是那些艺人,恩,我觉得我们应该要慎重挑选一下,本事是其次的,人性才是首位的,我可不想把事儿妈招来,到时候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张文海笑道:“这个你放心,我们一把年纪了,这事我们心中有数,其实我和老范两人都把名单拟好了,等你点完头,我们就去请人了。”

    何向东受宠若惊道:“哟,这么重视我的意见啊,弄的我都要不好意思起来了。”

    范文泉也道:“你可是我们的班主啊,我们两个老头子哪里敢不请示你啊。”

    “哈哈哈……”何向东也是大笑。

    顿了顿,何向东又说道:“至于培养下一辈的话,补充新鲜血液自然重要了,但是这种事还是要看缘分的,我们又不是办曲艺学校,公开招人考试什么的。就算有孩子进来学相声,咱们也得是按照老规矩,三年学徒两年效力,恩,嗨,不用急,都会有的,只要咱们向文社变好了,自然有人上门拜师。”

    说完,何向东微微眯起了眼,他又想起了在山东郓城的那家小茶馆里面收的口盟的弟子,吴洋,虽说没有摆支,但人家也是正儿八经地在地上给自己磕过头的,而且还拜了师爷。

    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过的怎么样,不可避免的他又想起了周青青,长长叹了一口气,造化弄人啊,时间能抚平一切,但愿她一切如意吧。

    稍微商量一下,大家想法都是一样的,很容易就达成共识了。

    张文海和范文泉两人也开始邀请艺人了,可是过了两天,何向东来到了园子后台,却看见张文海脸色很难看地坐在椅子上,范文泉在一旁抽着烟苦笑。

    第0176章 我来给您量活

    何向东走过去,疑惑问道:“二位,这是怎么了?”

    张文海臭着脸,一句话都不肯说。

    范文泉苦笑着,长叹一口气:“唉,我们两个老头子这回可是被伤了心了哟。”

    何向东又问道:“这怎么了?”

    范文泉又叹了一口气:“我们去请的那些人啊,就没愿意来的,都是说自己有事什么的,要么就是说自己退休了就不想再使活了,唉,白费功夫啊。”

    何向东也着实吃了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园子现在情况还不错啊,总不可能一个愿意的都没吧,他不禁问道:“师叔,是不是咱们钱给少了啊,人家不愿意来啊。”

    听到这话,张文海爆了粗口:“少个屁,一场给40还少啊,一天两场都八十块了,还包吃,还给报销车费。哪儿就少了,一个退休老头子这些就很高了好不好。”

    “那他们为什么还不愿意来?”何向东还是不解。

    “不来?”张文海还是气呼呼的:“还不是嫌咱们庙小,不愿意为了那么几个钱,丢了他们的艺术家的面子。”

    范文泉也是无奈摇头。

    向文社虽然现在情况是稍微好一点了,但它也的确是个小庙,首先他是个纯粹的民间组织,尽管现在已经是九十年代了,但是在绝大多数中国人眼中,拿三百块钱一个月的公职单位绝对要比你拿三千一个月的私人企业要牛逼,要硬气,要有社会地位。

    其实不只是在九十年代,哪怕是到了二十一世纪,这种想法仍旧很有市场,老一辈人全都希望自己子女削尖了脑袋往公职单位挤,从此衣食无忧,过上虽不富裕,但很体面的生活。

    唉,这种想法说不上谁对谁错,尊重自己的意愿就好。

    其次向文社现在就三个演员,两老一小,一个破草台班子,说是皮包公司也有人信啊,每天就那么几个观众,也难怪人家不愿意来凑这个热闹了。

    人家肯定是放不下身段来他们这个小破庙了。

    何向东也是无奈一叹,道:“唉,咱们庙小,容不下那些大神。”

    范文泉笑了笑,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着了,吞云吐雾起来,白烟笼罩了他惆怅的脸庞,半晌后,他说道:“也不是一个都没,我有一个好朋友,叫陈义坊,现在也是退休在家了,他水平很不错,而且能说单口。不过他没说要加入我们,就说先来帮帮场子。”

    何向东点点头,笑着说道:“愿意来帮忙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范文泉抽着烟,看着何向东,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头看着在一旁生闷气的张文海,露出一丝坏笑,说道:“不过老张就惨了点了,一个人都没叫来,唉,人缘啊。”

    一听这话,张文海炸毛了:“你放屁,什么人缘,这是人性,他们人性差,你怪我咯?”

    范文泉还忙不迭应承道:“哎呀,哎呀呀,原来是人性啊。”

    张文海道:“废话,可不人性嘛,八十年代那会儿我还有钱,他们这群人天天让我请客吃饭,我什么时候含糊过,当时还说有什么需要帮忙让我尽管开口。我好不容易开口一次,一个答应的都没有,狗日的,这才过去几年啊?”

    范文泉道:“也是有不少年了。”

    张文海张嘴怒喷道:“滚蛋,滚远点。”

    何向东也是在笑,两个老头子这辈子最大爱好就是斗嘴,一天到晚你刺我两句,我骂你几声,都没完了,两人只要碰到了一准要吵。

    他笑了一阵,才收敛了笑意,对这两位老先生,说道:“其实吧,也不怪他们,是咱们庙小,人家不愿意来也很正常。”

    听了这话,张文海的脸色依旧非常难看,但是也没有出言反驳,毕竟这就是事实。范文泉也只是抽着烟,默默无语。

    何向东看了看张文海,又转过头看了看范文泉,才很认真地说道:“咱们庙小是没错,可我们园子开起来才多久,满打满算也没一年吧。去年咱们什么光景,一天就一两个观众,我们都是拿着快板去门口拉人。”

    “说一天连我们吃饭的那一口都挣不出来,每个月都在往里面倒贴钱。可是你们看看现在,现在多好啊,一个月毛利两三万,除去各种开支,还能硬赚一万多一个月,这才过了多久啊。”

    “张先生。”何向东喊了他一声,盯着他的眼睛,信誓旦旦说道:“您也不必气馁,他们不愿意来随他们去了。现在他们愿意来向文社是来帮我们的,愿不愿意是他们说了算的。但我相信咱们向文社总有一天会大红的,到时候是他们上杆子求着我们要演出,到时候可不是他们说了算的,那得您点头答应。路还长着呢,谁说了算还说不好呢。”

    张文海脸色好看许多了,愤愤道:“是啊,谁说了算现在还没谱呢,等着看吧,孙子诶,有你们求着我的时候。”

    范文泉却突然又来了一句:“那也改变不了你人缘差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