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子里面说他更能贴近观众,一切吃喝全得观众给钱,观众要是不满意,演员就得饿肚子,这是很能锤炼演员的水平的。不过这种旱涝凭天的日子也不好过吧,你们去年园子里面好像很困难吧。”

    何向东洒脱笑笑:“都过去了,现在园子里面生意挺好的,观众也挺多的。”

    侯三爷认真道:“这就是观众对你们的认可啊,这是最宝贵的东西,现在很多观众都不爱看相声,不爱听相声,我们这行业也不景气。你们在民间说相声,还有这么多观众愿意花钱捧,我是真的高兴。”

    何向东也笑道:“您有空也来给我们站站脚助助威呗。”

    薛果笑骂道:“你还真敢说啊,你打算给多少钱啊?”

    何向东义正言辞道:“这是什么话,谈钱多俗啊。”

    薛果惊愕道:“不给啊?”

    侯三爷挥挥手,打断两人的谈话,对何向东道:“去你们园子没问题啊,说实话,我也想去你们园子里面感受感受呢,看看有没有不一样的感觉。”

    何向东顿时大喜过望,前面那个要求他是随口提的,没想到侯三爷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他急忙道:“那敢情好啊,您要是去了,那票肯定都卖疯了。”

    侯三爷笑着道:“别介,不同场合不同表演,我能不能在你们园子里面把活儿使好了,这还不一定呢。”一顿,他又问道:“你们园子里面是什么哏都往上用的吧。”

    何向东点头道:“基本上是这样,剧场里面限制比较少。”

    闻言,侯三爷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师父当年就是坚持把能逗别人笑的哏都留下来,改进小组这边却要净化舞台,砍了不少东西出去,这矛盾就有了,唉,你师父的性子又是宁折不弯的。”

    这么多年了,对这一段过去何向东其实也了解不少了,他问侯三爷:“那您是怎么认为的呢?”

    侯三爷深深看了何向东一眼,眼中意味深长,他道:“咱们说相声的不容易,你这个哏太俗了,观众听了是哈哈大笑,但是笑完过后,他们会骂你这个人俗。你弄的太高雅的哏,就很难响了,尤其是一些水平不够的演员,他们根本掌控不好,这里面的尺度拿捏其实很难。”

    何向东自嘲一笑,他在民间卖艺多年,其实看的比侯三爷还要清楚:“不止是相声,喜剧都是如此,你要逗人发笑,怎么逗,你要把丑的那一面展现出来,要让观众看见台上演员的丑陋,但演员自己却不知道丑,反而自以为美,这样才好笑。你演员全都在台上朗诵诗歌谁笑的出来?你一个人念错,大伙儿都笑了,但是这演员不就丑了嘛。”

    何向东一声长叹,自嘲味道更重:“说的难听一点,咱们做喜剧的都是在糟践自己,人家演小品的,观众知道他们在表现人物,都知道他们笑得是人家表演出来这个人物丑,而不是演员丑。咱们说相声的,用自己来表现人物的,这观众就觉得咱们相声演员丑了,他不会想到是你扮演的这个人物丑,这道理跟谁说。”

    侯三爷和薛果都沉默了,都是这行人,这里面的道理谁不知道呢。

    何向东摇头一笑:“干这一行是不易啊,人家演员演几场电影就成大明星了,观众都喜欢疯了,家里全都是他们的海报什么的。可是咱们干喜剧的呢,谁家里贴咱们了?老先生说得好啊,咱们就是观众驾前欢喜虫儿。你把人家逗乐了,人家回过头来还要骂你。”

    “现在做喜剧的香港不是有个很出名的演员,叫周星驰的,现在北京城铺天盖地都是他的盗版碟,我有一个徒弟,还拿着零花钱去偷偷买碟回来看。人家知名度高吧,腕儿大吧,可是谁又那他当歌星影星那样崇拜呢,那样看待呢?喜剧这一行啊……”

    何向东苦笑。

    其实周星驰当时情况的确如此,90年代他就已经大红,无论港台还是内地,铺天盖地都是他的碟片,他的无厘头搞怪风格很受欢迎。

    但就连他自己也说,香港人都在看我影片,但是看完之后都在骂我是个衰人。90年代特别流行贴明星海报,但买海报的地方都是卖四大天王,小虎队啊,还有还珠格格之类的,周星驰的却一张没有。

    在当时社会主流观点看来,弄喜剧就是瞎胡闹,不是一件正经的事情,所以很多八零后九零后都是躲着父母偷偷看的,也不敢跟别人说自己崇拜一个喜剧演员,因为这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这是社会的大背景,当时的价值观就是如此,喜剧演员根本不受重视,连星爷都是如此,更遑论他人了。

    这一直要持续到八零后九零后这批人的长大,还有互联网的兴起,让这些喜欢喜剧的人有了一个交流的地方,再加上娱乐业的兴起,喜剧不再让人感觉是一件不正经的丢人的事情了。

    那时候大环境也变了,喜剧的真正振兴离不开互联网的,《大话西游》的真正爆红不也正是因为网络吗。

    而星爷此人,凭借他之前打下的深厚底蕴,在众多看着星爷电影长大的年轻人交流之中,星爷逐渐成为了神一样的人物,乃至到后来成为华语电影里面最具票房号召力人物,没有之一。

    喜剧不易,相声更不易,从事相声的艺人最是不易,但愿他们一切都会变好吧。

    第0204章 跟着我们一起演出吧

    “欢喜虫儿。”侯三爷和薛果都咂摸着味儿,脸上皆露出苦色还有一抹尴尬之色。

    欢喜虫儿对相声演员来说都是心中的难以抹去的痛楚,旧社会时期艺人社会地位低,相声艺人更是处于半乞半艺的状态,为了能有一口饱饭吃,不得不自轻自贱。

    跟观众说,我是您驾前的欢喜虫儿,生到这世上的目的就是为了逗您一乐,您就当养个小猫小狗,给我个仨瓜俩枣的,我回家去端起碗来也不忘您的恩情。

    都是这样一种状态,可悲可叹。

    其实这也是社会对喜剧,对喜剧人的一种偏见,一直传承下来的主流价值观就是认为喜剧不是一个正经玩意儿,人家笑完了,还得回过头来骂你。

    当初相声改革小组改革相声,净化舞台,是为了配合政治宣传的需要,但又何尝不是艺人已经过够了自轻自贱的生活了呢?

    侯三爷长叹一声,感慨说道:“所以艺人更加不能自轻自贱了,别让人笑完了还过来骂你。”

    何向东点点头,顿了好久,才说道:“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属于我们相声艺人,喜剧艺人的那一天终究是会来的。”

    侯三爷一直看着何向东的眼睛,眼神中逐渐流露出赞赏的神色,而后沉沉地点了几下头。

    薛果也看着何向东,露出了感慨又复杂的笑意。

    本来聊得挺欢的三个人,此时也都陷入了沉默,都觉着心里头有些沉沉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了,还是侯三爷主动开的腔:“你现在就是整天都在园子里面说相声吗?”

    何向东道:“是的。”

    侯三爷继续问道:“你下午过来,园子里面忙的过来吗?演员都够吗?”

    何向东答道:“现在还行,演员也是够的,我出来一趟基本没什么大影响,他们能说下来的。”

    “哦。”侯三爷微微颔首,稍稍一思索,又问道:“那你有兴趣来跟着我们跑演出吗?”

    “我?”何向东听得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他都没想到侯三爷居然会来这么一句。

    薛果在旁边看的好笑,他还甚少在何向东脸上看到这么错愕的表情,他笑着说道:“不然你以为找你过来干嘛?真的聊闲天啊?”

    何向东还是很惊讶,这专业团体怎么找了自己这样一个民间艺人啊,他问道:“为什么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