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把暖气机往客厅挪,闻陈一眼瞧见呆立在门口的林择梧。

    ——脸色微白睡意朦胧,裤管卷起两道,露出洁白的脚踝,整个人在宽松的衣裤下,显得更清瘦。

    闻陈随口便问了句:“睡到现在?中午吃了吗?”

    林择梧含糊道:“喝了几口水,我不饿。”

    那就是没吃。

    闻陈接上电源,确定这玩意能用,他起身往卧室走,林择梧见状侧身给他让道。

    刚转过身,额头上贴来只手掌,清苦的男士香水味往林择梧鼻子里钻。

    闻陈念念有词:“没烧傻。”

    林择梧:“……”

    “怎么不知道饿?”

    林择梧心虚道:“我睡过头了。”

    “嗯。”

    闻陈极其顺手地拍拍他头顶,把林择梧拍懵了。林择梧背靠着墙,酥麻感从头顶细细往下游。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过分陌生。

    “吃辣吗?”

    晃神间,闻陈去翻他的菜,没等林择梧回答,他又否定了。

    “你最近得吃清淡些。”

    于是当晚的菜非常清淡,淡得出鸟。

    番茄炒蛋、干煎带鱼、水煮鸡肉,还有碗清澈见底的蘑菇汤。

    林择梧入座时,闻陈已经坐在他对面,正撑着下巴等他,见他游离的视线,闻陈提起嘴角。

    “看什么?怀疑我在菜里下毒?”

    “没有。”

    林择梧曾经以为他只会做健身营养餐。

    “喏,嫌淡蘸这个。”

    闻陈往他跟前放个红艳艳的瓶子,往上面一瞅,写着“番茄酱”仨字。

    这几个菜里,估计只有水煮鸡肉能用上这甜滋滋的玩意。

    林择梧敬谢不敏。

    还没吃几口,闻陈突然问:“再过一个月,你就满十八了?”

    “嗯。”林择梧淡淡应了声。

    “这样算起来,你上学晚了一年。”

    “没晚。”林择梧咽下一口饭,由于味觉寡淡基本尝不出味,他闷声道,“我小时候休过学。”

    “休学?”

    闻陈下意识想起十年前的那两件事。

    “身体原因,休学过一年。”

    林择梧看着不想多谈,闻陈就准备话题引开。

    “你妈怎么对你的成绩这么敏感?”

    林择梧:“大概是因为我爸。”

    “你爸?”

    “听说我爸以前成绩很好,在那个年代考上大学,本来前途无量,可他偏要创业。”

    林择梧说起他父亲时脸上并没有过多表情,就像是在单纯说一个他知晓的人。

    闻陈只好说:“有想法。”

    林择梧没抬头,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听他继续不紧不慢道:“然而他失败了,带来了很多麻烦,我妈受了刺激,在她眼里,不想我和我爸有一点点的共同性,比如学习成绩好。”

    林择梧为难地扯起嘴角:“幸好她没有因为我和我爸一样是个男人而发疯,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闻陈沉默地扶着碗沿:“你妈不喜欢,所以你准备以后都这样?”

    “怎么样?”

    “疏于学习。”闻陈用了个委婉的词。

    “我在学习。”林择梧冷静地告诉他,“我得拿高中毕业证。”

    “高中之后呢?你有考虑过上什么大学?”

    林择梧怔了怔,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挑了挑。

    “大学……我还在考虑哪条路最适合我。”

    他没有正面回答是否要考大学。

    如果他坚定地要考大学,闻陈肯定二话不说资助他。

    闻陈正思索着什么,恰好手边来了通电话。

    一般下班后没有急事不会有人找闻陈,他是连公司聚会能逃则逃的奇葩。

    闻陈放下筷子,拿起手机走向阳台,谈话声被距离模糊消散。

    这通电话很长,大约十分钟后闻陈才挂断电话回来,身上已经沾着雨水的湿润。

    闻陈忽然开口。

    “下个礼拜,我爸妈他们要过来一趟。”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杀伤力堪比老刘要来家访,林择梧吓得筷子差点没拿稳。

    林择梧不可置信地问:“来这?”

    “当然不是,来我这可没地睡。”闻陈利索地下单付钱,翻过手机朝他展示自己的宾馆vip贵宾卡,“他们喜欢住宾馆。”

    林择梧松了口气。

    闻陈挑起眉:“怕见我爸妈?又不是结婚见家长,怕什么,退一万步来说,我爸妈很开明。”

    林择梧一噎,反应过来后说:“不是怕,是尴尬。”

    闻陈不可置否。

    .

    晚上八点多。

    闻陈在房内处理事情,氛围严肃安静。

    林择梧单独坐在客厅,闲来无事认命地把单词背了一遍,又翻出李勋微信,打开他传来的课后笔记看。

    他落下的课程有点多,得沉下心慢慢嚼碎了才算跟上。

    客厅只开了沙发边的一盏台灯,光线照亮周围方寸之地,细细的浮尘在光线下缓慢盘旋。

    林择梧赤脚踩着毛绒地毯,背后靠着浑圆靠枕,耳侧隐隐能听见里头传出的敲打键盘声。

    规律沉钝。

    林择梧听得浑浑噩噩。

    不知何时,敲打声停下来,改为不紧不慢地脚步声,接着放杯子、倒水,再走回……走到一半,脚步停下了。

    闻陈遥遥望了眼,被林择梧敏感地捕捉到视线。

    闻陈脸不红心不跳地站在原地,脸皮厚如城墙,一本正经地说:“后天去趟医院,你妈的报告应该出来了。”

    林择梧窝着不动:“嗯。”

    “早点睡觉。”

    林择梧说:“等会,我看完这页。”

    闻陈端着茶杯凑过去:“在学习?”

    这人一说起学习,立马变得特别温柔。

    林择梧往边上挪了挪:“毕竟我还想拿高中毕业证书。”

    闻陈大致扫了眼他手机上的图片,说:“这字不是你的。”

    “你知道我的字写什么样?”

    “看过一回。”

    “一回就记得了?”

    “羡慕?”闻陈问他,“哥记忆力天赋异禀,羡慕不来。”

    林择梧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他这句,抓着手下靠枕茫茫然了会,最终选择扭转话题。

    “是我们班学委的字。”

    “那个给你请假条的学委?”闻陈想起是有这么个人,斜斜往后靠,语气平平,“他对你挺仗义,你们关系很好。”

    “他之前被金毛堵着勒索好几回,我救过他,还把他的钱讨了回来。”

    闻陈听后,神情严肃:“所以你才会被金毛盯上?”

    林择梧没有否认,他翻完最后一张图,收起手机,扶着沙发扶手慢吞吞站起身。

    “我先去睡了。”

    因为肩头伤的缘故,林择梧一直有些发热,这么发热的状态使他精神不济,体力精神进入低谷,能倒下就不想坐着。

    卧室也只开着闻陈书桌上的台灯,林择梧摸索着到床边,把自个埋在绵软的被子下。

    闻陈把剩下事迅速解决,距离林择梧躺下不过二十分钟,闻陈洗完澡出来,发现他已经睡熟了。

    睡得不大安稳,眉尖微微蹙着,指尖不安地拽着被角。

    闻陈掀开自己那边,正想躺下,旁边的人翻过身,从那头滚到中央,闻陈抬起手就能碰到他。

    “……”

    闻陈面色正义地摸向他的额头。

    低温、出了层汗。

    要是明天还好不了,就得去医院检查。

    晚上十一点左右,凉意渐浓。

    闻陈睡前例行看天气预报,发现明天降温八度,往后天气反复无常,一不小心就会感冒。

    忽然腰侧被轻碰,酥麻的触感隔着睡衣触及皮肤,再温柔地爬上神经末梢传递至掌管情感的大脑。

    很痒。

    闻陈掀开被角,就见腰侧抵着颗乌黑的脑袋。

    林择梧嫌冷,自发往他身边蹭。

    “……”

    闻陈看了一会,重新盖上被子,反手关上床头灯,侧过身躺下。

    作者有话要说:闻陈:我觉得他有点可爱。

    第42章

    第二天,一大早。

    沉重、呼吸不过来。

    闻陈忍不住轻咳一声,勉强睁开眼皮,明显感觉到身上架着一条腿,男人在早晨或多或少都有点激动。

    这个姿势过分暧昧了。

    “……我操。”

    闻陈悄然往右侧移,而他再往右边一寸就要掉下床了。

    位置岌岌可危。

    闻陈扶住床沿,稳住身形,握着身上的腿放下去,不可避免地抚过对方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