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听到此话,心头既是酸涩又是激动,他蹭着安安柔软的肩膀,应道:“不必对说对不起,是孤对不起你们。”

    明枝看着裴渊额头的冷汗已然再往下落,很显然他的身子仍未康复,看着裴渊这般宠溺女儿的情形,她出声说道:“裴华安,你该去睡觉了。”

    安安抿着嘴,紧紧搂着裴渊的脖子似是想要寻求爹爹做主,她还想要爹爹举高高。

    裴渊却是知晓了明枝的意思,嘴角带着轻抚的笑容说道:“随你阿娘去吧,日后我们总会相见的。”

    明枝也不顾他们的难舍难分,横抱着安安把她塞到床榻之中,按着往常一般,用着吴侬软语哼着江南小调,轻柔地哄着安安入睡。

    安安本就该睡了,在明枝的催眠曲之下,眼皮不受控制地睡了过去。

    站在抄手游廊之中的裴渊透过窗柩的缝隙看着琉璃灯盏微黄的灯光照在明枝的身上,却是分外的柔和。

    这般温馨的情景便是他此生的梦寐以求。

    明枝拎着兔毛披风,缓缓踱步走出屋内,看着裴渊的鼻尖已然冻得通红,淡淡地说道:“怎得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腿还未好,便到处跑。”

    接过披风的裴渊,眉目微低,眼神微闪。

    明枝看着他晃晃悠悠怎么也披不上,但身子却是快要摔倒的样子。

    她刚伸手去接,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扑到了她的身上,两人踉跄了几步,险些跌落台阶。

    明枝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却察觉到一股温暖的身子紧紧搂着她,身上的檀香味伴着些许药香窜到了她的鼻尖。

    不知为何,明枝情绪化的泪水便落了下来,她泪眼婆娑地裴渊带着无辜和歉意的眼神,低声愤愤地说道:“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先是身子未好便跑了出来,现下腿还疼还抱安安那般久,爱惜自己的身子好不好!”

    明枝柔荑拍打着裴渊的胸口,眼泪却是一粒一粒地滴落在他的胸口上。

    第六十三章

    裴渊本欲使计, 让明枝生出几分恻隐之心,谁料却惹得她竟然哭了出来。

    他忍着腿上剧烈的疼痛,用披风紧紧揽着她, 扶着她坐在抄手游廊之上,他抱着明枝, 仿若抱着珍宝一般, 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道:“无碍, 孤不是已然大好了。”

    明枝一想到当初他奄奄一息, 惨白的脸上已然没有了半分血色,又看他现在这般逞强, 泪水便更加汹涌地流了出来。

    她被裴渊身上的檀香味所包围, 蹭着他的胸膛,哽咽地说道:“你个骗子, 一贯会诓骗我,我都看到你抱着安安的时候, 左腿都不停地在颤。”

    裴渊正欲反驳, 明枝却用一根手指按着他的嘴唇, 继续嘟囔道:“你不可以早死, 你也莫要骗我,莫要嘴硬了。”

    他被明枝这番行为却饶得心绪混乱,他看着明枝微颤睫毛上的泪珠分外地惹人怜惜。

    裴渊轻柔地挪开她的手指,眼底满是浓浓的情意, 趁着明枝还在啜泣,出其不意地轻吻上了她柔软的嘴唇。

    明枝却是一惊, 她感受着对方呼出的淡淡药香味, 心脏却是猛然跳动, 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裴渊近在咫尺地脸颊。

    她的脸颊也猛然变得分外通红,心脏似是要跳出来一般,她并未感受到轻吻的愉悦,脑海中满是羞怯之意。

    他冰冷的唇角却带着些许冷冽的药香。

    裴渊见她眼睛一动不动,脸颊却宛若秋日的苹果般,甚至连呼吸都分外微弱。

    他不由得浅笑出声,一把揽过明枝瘦弱的肩膀,轻嗅着她脖颈处淡淡的香气:“这么这般笨,竟是都不会呼吸了。”

    明枝窝在他的怀中,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满是气恼:“你不知羞!”

    伸手便要推开他,离开此处。

    忽然裴渊发出一阵闷哼声,手指捂着明枝推搡的地方,他的脸上一瞬间闪过隐忍的痛感。

    裴渊这般痛苦的样子却是使得明枝慌了神,她慌张地抚着他的后背,颤抖地说道:“可是我方才推到你的伤口了?”

    明枝在心中懊悔着刚才的行为,刹那间她的手腕却被裴渊冰冷的手指握着。

    他缓缓抬起头,方才的痛意似是未曾出现过一般,嘴角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沉声说道:“枝枝若是再重些,孤只怕要去见岳父了。”

    见他似是没事人一般,明枝却是恼了:“你又骗我!”她也不顾裴渊还在抄手游廊坐着吹冷风,推门便踏进了寝室。

    就在明枝进门的那一刻,裴渊胸前的衣襟却是渗出了点点朱红,水墨般的长衫此时却仿若梅花在其中点缀一般。

    裴渊却在心底庆幸,幸而支开了明枝,要不然她又该担忧了,若是被她发现安安的药剂皆是由他的心头血制成,性子良善的她,大抵是不愿再继续的。

    罢了。

    裴渊从暗处取出一柄拐杖,眼神留恋着已然熄灯的屋内,看了许久,身子似是僵硬了,他挪动着自己的左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康健之人。

    听苏达莱的意思,约莫再这般行走三月,日后看起来定是如同正常人一般,但每逢换季阴冷之时,腿便会刺骨的痛。

    他却是丝毫不在乎,有妻有女,已经无所求了。

    不知何日可以娶明枝回宫。

    裴渊脑海中却在思索此事,却察觉到了身边有着一分杀气,他笑着走出院门。

    慕明然手持一柄已然出鞘的长剑,站定在距离他一尺之地,眉眼之中满是不满之意。

    他缓缓抬手剑锋对着裴渊时,他察觉到身边的杀气已然达到顶峰,大抵是裴渊的暗卫。

    裴渊却是用手指缓缓挪开剑锋,淡淡说道:“孤既能给你荣耀,也可以收回这一切。”

    慕明然却是丝毫不惧怕从裴渊身上流露出的威压,他手中的寒剑是在沙场之上浴血奋战过,也见证过击退敌人时的荣耀。

    “殿下,臣已然苟活了十几载,哪怕现在赴死也毫不畏惧。但臣只有这一个嫡亲的妹妹,若您只是玩乐一番,还请您另觅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