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时。

    孙固病恹恹地回到了书宗。

    没有回小竹山,直接去了魂祠。

    耿长老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儿,心中吃了一惊。

    “小师祖,您怎么了?”

    “带我去见彭长老的魂灯。”

    耿长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

    没说话,引着孙固来到了一间魂灯密室。

    这里,十几盏魂灯明亮地跳跃着,分别隶属于宗门的各位长老。

    而彭长老的那一盏,就在正中间。

    看上去蓬勃有力,昭示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

    孙固掏出一把椅子。

    在灯前坐下。

    看着灯。

    啥也没说,两条泪线便滑落下来。

    耿长老惊呆了。

    心中有纳闷,但更多地是害怕。

    赶紧走出去,发了几条传音。

    不多时。

    荆不川来了。

    接着,光久弘也来了。

    再接着,连山甲子都来了。

    三人看着孙固的样儿,知道必然是彭长老出事了。

    “徒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跟师父说说。”

    孙固抛出了彭长老留下的留影石。

    三人听后,皆是震惊不已。

    光久弘有些气恼地道:

    “彭师叔啊彭师叔,你咋就这么傻呢?

    “那俗世的学问,有什么好的呀?

    “你在宗门读读书就行了,干嘛还非要去想着靠它流芳百世啊!”

    荆不川有些不解。

    “小师祖,蛮子这个心魔,不是已经除了吗?

    “不然他也不可能连顿三悟啊!”

    山甲子:“除了,但是又回来了。

    “而且还比之前严重了无数倍。”

    孙固抽泣道:

    “这……其实都怪我。

    “都怪我对他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所以他才会这么干的。

    “而且,他好早好早以前就应该有这个想法了,是我蠢,没留意到啊。”

    回想起过往彭长老种种怪异的表现。

    孙固懊悔自责不已。

    山甲子:“徒儿,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等几日。

    “如果老爷平安回来了,那最好。

    “如果他真做了傻事,那我就算找到天涯海角,找遍三界的每一个角落,也要把他找到。”

    三人都明白孙固和彭长老的感情。

    于是也没再说什么。

    默默坐到一旁,陪着孙固一起等待结果。

    一日。

    两日。

    三日。

    ……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十二日。

    彭长老的魂灯,还是如常。

    就在几人猜测,彭长老应该对自己下不去狠手,应该会再回来的时候。

    魂灯突然爆闪了一下。

    接着开始急剧缩小。

    瞬目之间,已经小如黄豆。

    孙固呆呆地站立着,看着那黄豆大小的灯焰,还在缓慢地一点点缩小,心如刀割。

    他满脸是泪地回头看向山甲子。

    “师父,怎么办?

    “老爷他是个大混蛋。

    “他为了自己虚无缥缈的梦想,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感受。”

    山甲子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只是苍白地安慰道:

    “徒儿,从这魂灯的变化轨迹来看,蛮子确实是自己自毁的丹田。

    “所以至少说明,他现在还是安全的。”

    “那他现在还有多少的修为?”

    山甲子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他,他现在的修为……炼气一层也无了。

    “只能算一个,体内有点灵根的人。

    “可以呼入灵气,而不被伤害。

    “但他还是可以操控储物戒,可以使用飞舟,也可以激发符箓的。

    “而且在俗世的话,他也是比那些普通人要强上一些的。”

    孙固原地愣了很久。

    突然从刚刚的六神无主,变得眼神刚毅。

    “不行,我得去找老爷。

    “我得把他带回来。

    “他现在这样,很危险。”

    光久弘:“小师祖,怎么找啊?

    “光是中岩大陆,大大小小的城,就有近万座了。

    “还有修真界,还有凤仙大陆,还有妖界魔界,你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孙固露出一丝笑。

    “小弘子,我气运很强的对不对?

    “我的气运,是得到金牙貂认可的。

    “所以,我一定能寻到老爷的,对不对?”

    几人看着孙固的笑,都有一丝心疼。

    荆不川:“小师祖,蛮子他说了,让你不要去找他,你也不可能找得到他。

    “这说明他早就有躲开你的计划了。

    “你这样,就是十年,百年,只怕也只能无功而返啊。”

    山甲子一声怒喝:“让他去!

    “你们这两个狗东西,白活了这么多年。

    “如果连自己最在乎的人,都不去寻找,那还配活在这世上吗?

    “能不能找到是一回事,有没有努力去找那是另外一回事!”

    说完又对孙固道:

    “徒儿,去吧。

    “管你是找个十年、百年、还是千年,师父都争取活到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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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也会调动一切资源,去帮你寻找蛮子下落的。”

    “师父,谢谢您。

    “那星竹堂那边,就拜托您去打招呼了。

    “我要先去一趟俗世,让五大家族和萧皇帮我找人。

    “再去一趟凤仙大陆。

    “如果这两个地方一直找不到,那我就去妖界、魔界。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不找到老爷,我决不罢休。”

    孙固走出魂祠。

    祭出光速飞舟。

    瞬间消失。

    山甲子望着空空如也的天空。

    叹了一口长气。

    荆不川:“老祖,您不应该让小师祖去的。

    “他自己修为也不高,这样很危险的。”

    光久弘也道:“是啊。

    “凤仙大陆本就是凶险异常,要是再去妖界魔界,那可谓九死一生啊。”

    山甲子又是一声长叹。

    “你们以为我想不到这些吗?

    “可你们想过没有。

    “如果他不去,你觉得他这辈子还会原谅自己吗?

    “如果他不去,你觉得他还有机会进阶吗?

    “如果他不去,他的心,将彻底被心魔吞噬,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荆不川:“老祖,那我们能为小师祖做些什么?”

    “你们能做的,就是照看好宗门。

    “光久小儿,我徒儿,之前一直说你是一个好人,说你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掌门。

    “你可千万别让他失望啊!”

    “老祖您放心,我一定会为宗门竭尽全力,让书宗重现昔日的荣光。”

    山甲子回头看看魂祠。

    吩咐道:

    “让人时时刻刻盯着蛮子的魂灯。

    “只要蛮子不死,只要他魂灯还亮着,那我徒儿,就会有一直活下去的动力。

    “一切,就都还存在着可能。”

    说完这句话,山甲子好像一瞬又苍老了一百岁。

    荆不川:“老祖,我们要不要多派几个化神跟着小师祖?

    “这样遇到危险也能保护他。”

    山甲子摇摇头。

    “没必要的。

    “一切自有天命。

    “该井里死的,河里死不了……”

    默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