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里是唯一一个在城内的庭院,还是圣上特意为皇后修建,开放给京城所有臣民观赏的园林。”

    原本还兴致勃勃的穆雨淅听见这话,不由得想起了今日在望月楼下撞破的秘密,顿时沉默了下来。虽然被其他人反复指出不够体贴,不够敏锐。但裴三郎此次却立马发现了穆雨淅的沉默。

    “元娘,你不开心吗?”裴三郎开口问道。

    穆雨淅一愣,抬首看向裴三郎,正好瞧见了他眼中的关切。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我今日似乎发现了一个骗局。”

    “是有关圣上和皇后娘娘的?”虽然一直被其他闺秀吐槽不解风情,但此刻的裴三郎却异常敏锐的指出了穆雨淅失落的缘由。

    “你怎么知道?”穆雨淅疑惑的问道。

    裴三郎移开了眼神,半晌之后才轻声开口:“我刚刚提到圣上之时你皱眉了。”

    穆雨淅一愣,她之前一直都在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裴三郎竟然还能看出她是否皱眉,这得观察的多仔细?

    还没等穆雨淅开口,裴三郎便关切的询问。

    “元娘你若是感觉不开心,可是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分担。”

    穆雨淅抬首怔怔的看着裴三郎,瞧见了他眼中的认真,感受到他的真诚,不自觉的便将心声吐露出来。

    “我发现帝后之间伉俪情深的传言是一个骗局。圣上他似乎在忌惮皇后娘娘。”这话一吐出口,便像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穆雨淅继续开口:“可是皇后娘娘明明是个贤后,她容的下李妃和大皇子,亲自将二皇子养大成人。更不提皇后屡次出征,为圣上的江山稳定做出了多么大的贡献。夫妻一体,不过是替他祭祀月神罢了,为何圣上竟如此忌惮?”

    “也许就是因为皇后娘娘的功劳太大,圣上才会忌惮皇后。纵观史书,功高盖主四个字下藏着的全是累累白骨。”

    “可皇后娘娘是圣上的妻子!是他千亲万苦求娶回来的,夫妻一体不是吗?”

    “也许从李妃入宫那日开始,圣上便已经不将皇后娘娘视为和他一体了。”

    “为什么?”穆雨淅怔楞。

    “人心易变,一个男子若是真心对待自己的妻子,是不会接纳其他人的,更不会让自己的妻子伤心。”

    “所以你也会变吗?”穆雨淅今日受到的冲击太多了。

    “不会!”裴三郎神色认真的回答:“虽然这般草率的回答显的不够严谨,但元娘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和你白头偕老,只有我们,没有其他人。”

    说着便举起右手立誓:“苍天在上,恭请神明见证。我裴文觉在此发誓,若今生有负穆元娘,便天打五雷轰,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穆雨淅震惊的望向裴三郎。久久不能言语。

    她毕竟也只是一个才及笄没几年的小娘子,从小在京城长大。除了话本之中,周围的女性长辈没有一个是和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而皇后的故事是她听说过最接近爱情的故事。一度让她以为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话本中人的臆想罢了。但今日有人告诉她,想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甚至愿意请神明见证立誓,这一刻的穆雨淅是真的完全相信了裴三郎的真心。

    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穆雨淅认真回应。

    “三郎,我信你。”心中默默的接下了后半句:“若你有一天负我,哪怕神明放过你,我也会让你的誓言应验。所以三郎,你千万不要变啊。”?

    第46章

    裴三郎不知穆雨淅暗暗下的决心。他性格向来别扭,从来不愿袒露心声。此刻在心上人面前表明心意,内心找已慌得不行。此刻神色自若的站在穆雨淅的身边,其实只是强装坦然罢了。

    这么明显的情绪穆雨淅不可能感受不到。许是因为今日已经看见了裴三郎难得坦诚的模样,穆雨淅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逗弄他。体贴的问起了另一件事。

    “三郎,如今夺嫡之争愈演愈烈。裴府天然和皇后娘娘比较亲近,但今日咱们就这样得罪了二皇子,是否会给裴府带来麻烦?”穆雨淅皱着眉头问道。

    想起今日碰见的二皇子,穆雨淅实在不理解,这个长在皇后娘娘膝下的皇子怎么会是这般模样?当时逞一时之气固然痛快,如今冷静下来才感觉不妥。

    裴三郎也十分不喜二皇子的为人做派,亦是眉头轻皱:“元娘不必自责,二皇子他……”裴三郎显然在背后议论他人的习惯,犹豫了一瞬才继续开口:“二皇子他心胸不够洒脱,这已不是第一次得罪他了。”

    “……”

    穆雨淅实在难以理解。

    明明史书是皇室子弟的必学科目,二皇子作为皇后养子,唯二的皇子,储君的有力争夺者之一,更不可能没听过大儒讲史。裴家在军中根系深厚,又有裴三郎这个由武转文十分成功,眼见有大好前程的年轻子弟,本身还亲近皇后。这对有心夺嫡的皇子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助力。竟就这么轻易的推开了?

    哪怕他装也要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来争取重臣支持才对,怎么敢在储君之位未定之前便表露出恶意?书上那么多自毁长城的例子,前车之鉴那般多,难道他半点都没看到过?

    便是二皇子他书读的实在不行,圣上和皇后和他接触颇多,难道他半点养气功夫都未从帝后二人身上学到?明明圣上的情绪波动显的那般浅淡,皇后更是半点都不在人前表露出自己真实的想法,连帝后二人的言传身教都没办法彻底二皇子的性情,那他本来的性格该有多么的傲慢不羁?

    沉默良久,穆雨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既然二皇子他注定不是明主,大皇子又因为乐平郡主一事恶了裴府,等圣上百年之后,裴府该如何自处?”

    裴三郎意有所指:“总有人能压制得住大皇子和二皇子的。”

    穆雨淅不明所以的望向裴三郎。两人的目光对视,穆雨淅脑海中灵光一闪,难以置信的开口:“你是说……”

    话语还未说完,便被一根手指压住了嘴唇。裴三郎眼中难得带着点细碎的趣味。

    “嘘,不要说。”

    由于太过震惊,穆雨淅一时竟也没注意到裴三郎的逾钜之举。下意识的乖乖点头。倒是裴三郎比她先一步反应了过来。闪电般的收回了手指,毫不意外的红了脸颊。

    所幸夜色太浓,穆雨淅又沉浸震惊的情绪之中,难得没有开口打趣逗弄他。强行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穆雨淅轻轻开口问道:“三郎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裴三郎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我只是发现若论才干威望,天底下少有人能比得过皇后娘娘。既然裴家本就是因为皇后才卷入夺嫡之争,为什么还要将权势推给其他人呢?还是一个对裴家有恶意的人。”

    “更何况,”裴三郎转头望向浩瀚星空:“既然我们道家有西王母执掌一方天庭,为何我朝不能有一位摄政太后?”

    “皇后娘娘和裴大人知道你的想法吗?”哪怕从小就视皇后为自己最钦佩的女子,但穆雨淅竟从未想过这般道路。莫名有一种自己输了的感觉,穆雨淅心情复杂的问道。

    裴三郎摇头,那些绮丽的想法散去,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我还未正式入朝为官,又是外男,不好单独面见皇后,因此还不知晓皇后是否愿意和皇子争权。但我查遍了有关皇后领兵打仗的军事记录,又结合朝中大人对皇后的评价。认为她并未优柔寡断,愿意屈居人下之人。若有机会,想必也不会拒绝成为一位实权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