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羞耻的是——潘雅无论如何努力却永远超越不了这个人的怨愤。

    她更不想承认自己曾经还那么卑微,把一颗满怀欣喜的少女心事藏在过他身上。

    既可笑又可怜。

    程莘刚才注意力还在“鬼小姐”身上,压根没有注意到一直低头坐在她旁边的人。

    他回过神来,这才一肚子火的站了起来,桌子上摆着的筷子也应和似地震动起来。

    “潘雅。”程莘哆嗦着嘴唇说:“学长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潘雅冷笑了一声,她把筷子一撂眼皮都没抬,“哟,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我们学神的跟屁虫,真是走哪都有你在叫。”

    “你……”程莘憋红了一张脸,你了半天也没吐出一句话。

    顾衾把程莘拉了下来,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明明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漫不经心地往那边觑了一眼。

    但又是这眼神把潘雅激怒了,顾衾他有什么资格……不把她当回事。

    碗里的饺子皮薄肉厚。

    赵椁想,他以前总觉得杨涛不吃芹菜饺子,又不吃茴香,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可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把“挑食”的‘挑’字讲究得淋漓尽致。

    顾衾专心致志地把煮破的饺子用筷子拨到了另外一边,在中间划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饺子,赵椁觉得如果给这位大爷一个叉子,他可以当场表演一个开膛破饺。

    论如果把饺子吃成牛排?

    他把程莘摁回了位置,疑惑不解地问:“吃饺子不香吗?”

    真香。

    于是程莘乖巧的闭上嘴,他学不来他哥那手法,只好不斯文地大口吃饺子,他说:“冷了多可惜。”

    潘雅低头一看,她碗里的饺子彻底凉透了,零星几个“挺尸”般浮在了汤上。

    潘雅:“……”

    她顿时没有了胃口。

    即将要经过门口之际。

    潘雅停住了脚步,她在赵椁旁边“好心”地提醒:“我看这位同学是新生吧,毕竟如果知道了我们学长的光荣历史,还是最好斟酌一下你会不会也继吉祥物后成为第二个花瓶。”

    她继续道:“一中都是靠学习成绩说话,不想成为花瓶的话,不如多找其它学长学姐询问经验,我们也很欢迎新生。”

    曾经也有新生不知天高地厚,但后来还不是对他们感恩戴德,这一个也会站在他们一边。

    她要等着顾衾身边的人一个个唾弃他。

    赵椁客气地说:“承蒙你的夸奖。”

    潘雅得意地看着顾衾,她说:“没错,就是……”

    “我确实帅得不行,要不是花瓶还真没机会和他坐在一起吃饭。”

    潘雅绿着脸,咬牙切齿地说:“什么?”

    “智商不行,没听懂?”赵椁重复了一遍说,“我说——毕竟,他就是看脸收留我。”

    “不过……”赵椁说到这里,他又抬头盯着潘雅的脸摇头:“可惜了,你确实还没有做花瓶的资格。”

    潘雅:“???”

    一时间,她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潘雅向来自诩高人一等,学校排行榜前列的人她都在礼堂见过,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惹眼的人,如果是转学生就更好办了。

    她口不择言地说:“这位学渣还真会拍马屁,就是不知道没拍对的话会不会特别追悔莫及。”

    “同学,既然都是一中的学生,不如我们按一中老规矩比一场,我赢了,你当面对今儿个事道个歉,这事就这么过了。”

    程莘没想到赵椁说话这么噎人,他正想制止,没想到赵椁已经先一步说:“行,不过如果你输了……”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潘雅就用看傻子的眼神嗤笑了一声,她屈尊降贵地打断道:“就你?行,如果你能赢的话,条件随便提,什么都可以。”

    程莘担心地制止:“不行。”

    潘雅看程莘的反应心里更有了十足的把握。

    “我的条件很简单,就你——”赵椁随口道:“在学校广播室里大声给他道歉。”

    他这句话说得轻飘飘。

    “道歉?”潘雅咬着嘴唇立马反驳道:“绝对不可能。”

    “没必要,你赢不了他。”顾衾细嚼慢咽把最后一个饺子咽了下去,然后嫌弃地把破了的饺子又拨远了。

    赵椁心里突然有点痒,他也像那几个被拨开的“破饺子”一样跃跃欲试。

    他心里顿时涌现出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顾衾凭什么这么肯定?

    这一瞬间,潘雅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想起了以前自己总是因为家住的近,所以经常请教顾衾问题。

    那时候别的同学总是很羡慕他们的关系,可只有她清楚顾衾的耐心对每个人都一样。

    都一模一样。

    就算一直黏着他的狗皮膏药程莘,也只是温和,他的眼里从来没有过特别。

    可即便他们关系最好。

    她无论多努力,也从来没有得到过顾衾这样的肯定,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嫉妒,潘雅气急败坏地开口道:“行,如果你真的能赢。”

    赵椁:“毕竟爱拼才会赢。”

    潘雅:“……”啥玩意?

    等她们走了,赵椁才会心一击的补充道:“对了,一中老规矩是什么?”

    程莘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绝望了,“你原来不知道?”

    他彻底地蔫在了凳子上,程莘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不对劲的地方——这混蛋玩意刚转学过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

    桌上的筷子长短不一致。

    顾衾又把左边筷子往后移,右边的筷子往前移,直到它们对齐以后,他才满意地解释道,“这算是一中老规矩,两个人遇到分歧就考试冷静一下。”

    赵椁皱眉道:“嗯?”

    程莘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后悔也晚了,有时候,就应该有自知自明。”

    赵椁认真道:“我是说一般考试的时候大脑皮层处于兴奋状态,不仅冷静不了,可能还会火上浇油。”

    “有点道理。”顾衾沉吟了一会,他继续说:“不过这种没用的情绪不会影响我。”

    程莘:“……”这是重点吗?

    程莘敲着桌子说:“主要是你们比试这件事,潘雅很快会发到一中论坛。”

    “到时候你这个转学生就会以这种方式在一中迅速出圈,等你去学校报道,还会得到一个意外惊喜——就刚刚和你呛声的潘雅,她在校排名榜里稳居前三十,你说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那倒也未必惊喜。”赵椁把搁在碗上的筷子摆齐了,他奇怪地说:“你都告诉我了,还能有什么惊喜?”

    他摆完之后又把程莘的筷子也摆好了,满意地点头,“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这一刻,程莘再多的话都灰飞烟灭。

    算了吧,他想,这人就是个大傻子。

    他们从店里走出去之前。

    顾衾提前绕到后厨正准备付钱,大爷正好把一锅饺子乘了起来,他嗓门大的囔囔道:“是小顾啊,不用了,你相好把钱都付了。”

    后厨狭窄,空气不流通。

    一股燥热扑面而来。

    他突然想到赵椁浓密微卷的睫毛,一时间竟难得有点耳热,他不自然地说:“老爷子,相好不能这么用。”

    “什么——?”大爷年纪越大,他耳背的毛病就更严重,有时候他怕别人嫌弃,总是小心翼翼地重复:“钱给了。”

    顾衾心里蓦然有点软。

    他又从兜里拿出钱递给大爷,他说:“还有给李姨也带一份。”

    哪知大爷又摇头,把零钱塞回顾衾手里,他又重复道:“不用了,也给了。”

    李玲在一中当老师,在程莘很小的时候几乎很少参与他的成长,她对于程莘一直都有一份愧意。

    不管是离婚,还是缺少的陪伴。

    而对于程莘,顾衾能感觉到他在借着这些好意持无忌惮的耍“小心眼”,好让李玲没那么愧疚。

    可他没想到赵椁一个人到庆平市,他竟然能这么……温柔。

    “哥,还没好吗?”程莘靠在后厨门口,他一眼看到顾衾手上提着的饺子,故意感慨道:“我妈又要感动的不知所措,还会觉得亲生儿子还不如……”

    “外面捡来的?”顾衾继续说:“不过这次可不是我,是你外头的哥哥。”

    程莘接过饺子撇嘴,不过到底没有再叫姓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