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来。

    顾衾一定是他最得意的利刃。

    这所学校关停后,因为证据不足,校长和相关人员只是被取消了办学校的资格。

    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场风波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但从这所学校走出来的学生,他们还是不可避免的留下了阴影般的后遗症。

    比方说从那以后,程莘再也不敢去网吧了,就算是等顾衾,他也总是缩在网吧门口。

    以及暗无天日的禁闭室。

    就算在那所学校里无所畏惧,可他们总忘了顾衾不过十几岁的年龄,他在半夜时常惊醒,怕黑,习惯性地准时睡觉,甚至挑食都是在这里留下的痕迹。

    这一段不可磨灭的噩梦。

    而李玲之前并不是一中老师,她经常在外地出差,所以才把程莘送到这所“口碑很好”的私立学校。

    可如今,她再也不敢对程莘说一句重话。

    她还记得那是一个雨夜,天空打了一阵惊雷,然后下了一场很大的暴雨。

    连日来的疲惫让李玲涌现出了不好的预感,她心里猛地一跳,门铃突然和雷声一起急促地响了起来。

    然后她看到一个少年阴鸷的眼神直勾勾地看了过来,也许是因为雨很大,他前额的头发被打湿了一大块,水珠从他的袖口不停往下滴,可他眼底却很难过。

    尽管如此,他还是把程莘护在身后,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可程莘这一刻的目光却如此陌生。

    李玲慌张地想把他抱在怀里,可程莘却缩在顾衾身后,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这是怎么了?”

    顾衾叹了口气,“以后别送他去那种地方了。”他又近乎温柔地说:“别怕,你到家了。”

    拉住程莘手的瞬间。

    李玲这才恍然想,程莘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

    她好像很久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了,她还想好好感谢一下面前的少年,可等她回过神来,门口已经没有人影了。

    卧室里很温暖,顾衾夹着赵椁的长腿挤了进去,他故意蹭了蹭说:“哥哥有反应了?”

    赵椁捉住他的手一路亲了下来,他说:“别闹,还是你想手再酸一次?”

    他……不太想。

    所以顾衾又躺在他怀里继续说:“复读的事,版本太多,你想听哪个版本?”

    赵椁拿指尖轻刮了一下他心口的位置,“你说的,我都信。”

    “不怕我骗你?”顾衾挑眉道:“哥哥,你太没原则了。”

    赵椁:“原则是你。”

    密闭的空间里温度很高,顾衾愣了愣,他咬了一口赵椁的指尖这才继续说:“她……还是离婚了。”

    江颜用尽了所有办法,可这场名存实亡的婚姻还是结束了。

    自从他们离婚后,这间房屋就再也没改变过。

    江颜总以为男人还会回来,她时常幻想,“这样你爸爸就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从此,她一个人活到了过去,时间把她彻底抛弃了。

    直到第一年高考,江颜哭着求他:“阿衾,妈妈只有你了,不要考走。”

    “你还在读高中,你一直在读高中。”

    “时间没有改变。”

    那个夏天好长,蝉鸣声在林荫路上拉的很长,燥热在每个人心口里浮动。

    最后画面定格在——

    江颜穿着一身白裙子蜷缩在沙发上,她手里抓了一大把安眠药,目光迷茫又空洞,她说:“阿衾,你不听妈妈话了。”

    “妈妈求你别走。”江颜手足无措地说:“你……答应我好吗?”

    顾衾顿住了脚步,只要从这间窒息的屋子走出去,外面艳阳高照,骄阳似火。

    可是,他不行。

    准考证的一角被他提在半空中,然后他当着江颜的面把准考证撕成了碎片。

    纸片从空中纷纷掉了下来,顾衾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默认的举动。

    从此,时间连同顾衾一起留在了过去。

    只不过,顾衾一眼就撞进了赵椁的眼眸里,他一点点顺着额头把这个人记在心里。

    他想,可是遇到了你,他就有了未来。

    雪花印在玻璃上。

    潮湿的地面上铺起了一层厚重的雪色。

    “你还记得去花店那一次?”顾衾突然说:“她一直喜欢……玫瑰,我本来想揭秘“寻找我的宝物”副本里那套房子的前院,她应该也会喜欢。”

    赵椁把人摁在怀里揉了揉,他说:“学长,以后挣钱了也给咱妈买一栋这样的前院,她心情好了,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咱妈?”

    顾衾本以为赵椁不会理解他的做法,可没想到赵椁温柔地低声道:“她把你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可是……”赵椁靠在顾衾肩头,他的语气突然像是包裹在一层衣服里,很闷。

    他说:“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喜欢她。”

    “没关系。”顾衾勾了勾他的小拇指,他说:“喜欢我就够了。”

    说到这里,顾衾又故意放慢语调说:“不过,以后你挣钱给咱妈买玫瑰花?”

    赵椁回忆他所剩无几的资金,罕见地沉默了。

    良久,他才试探的说:“那……我试试?”

    话音刚落,他就长腿一迈走到了书桌前,桌子上堆满了一摞试卷,赵椁头也不回地问:“有红纸吗?”

    顾衾抱着被子缩在床上,他的头发在中间翘起了一个小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呆。

    “找到了。”赵椁把红色的卡纸对折,他的手指很灵活,几次展开压平,很快——

    一个奇形怪状的折纸就在他手上有了形状。

    顾衾接过这个不明物体,瞌睡都清醒了一半,他联系上下文不敢置信地说:“这难道是玫瑰花?”

    赵椁得意地说:“怎么样?多好看。”

    这多玫瑰最终还是没有送给丈母娘,他又做过了一朵,顾衾怕人还没被哄好就先被气走了。

    其实,江颜陪伴了好些年,顾衾对她的感情很复杂,可赵椁说的对,不喜欢她,但依然感谢她。

    门外传来响动。

    江颜把还有酒意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她和顾衾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可这次她没想到,家里竟然久违地多了一个外人,这个人她曾经也见过。

    可还没等她深究,顾衾就在她手上放了一朵玫瑰花。

    顾衾不自然地说:“我觉得,这花挺适合你。”

    纸折的玫瑰花永远不会凋谢,眼前的少年眉眼不自然低垂,他攥紧手心。

    江颜尽量放低声音,她眼眶湿润地说:“谢谢。”

    而另外一个男生却漫不经心地开口:“阿姨好,能不能帮你们换副对联?”

    江颜愣住了,她潜意识里理所当然地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她又忍不住看到了那朵玫瑰花,她心里一软,抓住沙发的手就松开了,她说:“随便你们。”

    这一句话就像江颜时隔多年的妥协。

    她的阿衾还是……变了。

    “那门上也可以刷点漆。”

    “或者挂个灯笼,位置会不会太挤?”

    “贴个文曲星。”

    她听到门外传来了小声的回应,“还不如把我贴上去。”

    “那可不行,你只能我……”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是逐渐走远的脚步声。

    新年到了。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热闹的吆喝声在街头巷尾响起。

    这是新的一年辞旧迎新。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作者有话要说: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出自王安石的《元日》

    谢谢观看

    第76章 chapter76大

    这场雪下了很久。

    地平线上水平交接,这层厚重的雪就好像和天地连成了一体,白茫茫一片。

    因为这场大雪下的毫无征兆,庆平市暂时封路,赵椁的行程又往后推迟了。

    赵子军对于他家不肖子孙的行径作风已经绝望了,他长吁短叹道:“这次拜年,就你赵兄孤家寡人上门拜年,然后你大伯他们每日一问赵椁那混蛋玩意跑哪去了?”

    “赵兄。”赵椁在电话里低声说:“赵氏孤儿?”

    赵子军:“……”你要是想试试,随时都可以。

    “你那群小姨,平时也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她们一个个都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你过去,我说——你再不滚回来,这慌话是兜不住了。”

    赵椁平时去拜年总是买一些小礼物和鲜花哄他小姨,他好听的话张嘴就来,总是把她们哄的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