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好欲盖弥彰地叫道:“你昏了头,你也可以不去,只要答应妈妈,和那个人断了。”

    顾衾却不答反问:“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这有什么重要的?”江颜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她不耐烦道:“你就为了那种人?”

    这还是江颜第一次看到顾衾发火,他眉头皱起,整个人语气都沉了下来,“那种人?”

    “他是我喜欢的人。”

    “你疯了。”江颜痛苦地求助男人,她说:“这孩子以前不这样,我把他教给您,多少钱都可以,您一定要帮我把他那毛病治了,他是正常人。”

    胡言彬彬有礼道:“如您所愿。”

    这就是江颜给他最后的回复。

    顾衾脸色发白,他其实忘了自己总是这样,别人只要对他一分好,他就恨不得掏心掏肺把所有情谊都还给他人,可如今站在这个叫家的地方。

    他却觉得了无生气。

    *

    最后,顾衾在他们出租屋里留下了几行字。

    胡言看了一眼,他不以为然,还真是幼稚又天真,就算走之前也要折颗星星再说分别。

    谁叫这是他最好的学生,那就只能纵容了。

    这种感情能坚持多久,他觉得可笑。

    但顾衾却说:“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而后悔。”

    “什么?”

    他突然勾起唇露出了一点笑意,“因为你带回去了一个怪物。”

    那眼神里化不开浓郁的阴沉就连胡言也忍不住发怵。

    可他依然控制不住地兴奋,太完美了,他终于可以毁了这个人,只要毁了他,才会放下心结。

    这可能是他从业这么多年来最好用的一把利刃。

    胡言算好了一切,可他唯独漏掉了一颗星星。

    赵椁是他的软肋,却也是他无坚不摧地勇气。

    “你又有什么事……不能和我一起承担?”

    直到几天后——

    赵椁回到他们这间出租屋,他把这张纸条打开,顾衾只给他留下了一句话:

    对不起,我食言了。

    可这颗纸折的星星不一样,赵椁把它拆开。

    是熟悉的簪花小楷。

    这颗星星里面还夹着一行字:

    哥哥,我还有一个奢望,你能不能等我……回来?

    落地窗上的泥土干燥得厉害,青苔开满了一片,就好像他还没离开的样子,顾衾继续道:“本来这朵花历经磨练早已学会了——在任何地方都能保持神色自若。”

    “可后来这朵花成了温室的花朵。”

    顾衾回过头,他几步迈到了赵椁面前说:“他这才发现,离开光,他就活不下去了。”

    赵椁却指尖一勾,床头的柜子被拉开,露出一张铺平的折纸,他珍重地轻抚道:“既然觉得食言了,又为什么还要求救?”

    ——因为这是他仅存的一点奢望。

    他把所有的勇敢都留给了未来。

    顾衾几乎从未哭过,可这次,赵椁亲吻他的眼角,却尝到了湿润又难掩的酸涩。

    他们终于再次向对方证明彼此的存在。

    “我说不怪你——”

    “这句话是真心的。

    “毕业前曾说过一句话,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哥再说一次。”赵椁拉住他的手,温柔地说:“顾衾,我一直在。”

    时隔多年,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完结啦。

    谢谢宝贝们的观看~

    第92章 chapter92未

    几年前的顾衾说白了不过是一个刚高中毕业,即将踏入大学生活的小男生。

    他可能会留校研究学术,也可能会找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他喜欢书,屋子要足够宽敞,落地窗的光线好,阳台上也可以养上好几盆花。

    如果可以,最好还能养一只聪明的狗,毕竟家里还有个醋缸,他希望这只狗能学会适当的察言观色。

    赵椁听到这里总是严肃地补充道:“床必须得买大的,方便以后运动。”

    顾衾对此的回复是凑过去咬了他一口。

    顾衾其实认真想过很多,也正因为他把未来都考虑了进去,所以在他的同龄人还缩在家里打游戏、被父母宠爱的年龄里,他权衡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他年纪小,没有人脉,能力也不足,而在最危险的地方徐徐图之才能更好逐一攻破。

    这并不是妥协,顾衾在临走前一字一句对胡言说:“总有一天,你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在国外这几年里发现了胡言当年之所以能站稳跟脚,这和国内某些公司私下里的支持分不开关系。

    而如今社交媒体发达,胡言狼狈地逃窜了几年后又躲在幕后寻觅新的机会。

    他在幕后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等他重新换了个新身份出来,他依然对曾经接触过的顾衾而痴迷。

    胡言舔了舔唇,他想把这位让他一直念念不忘的优秀学生找回来,挺直的脊梁要是砸碎了,嚼烂了该是怎样的好滋味?

    而江颜正好给了他机会。

    与此同时。

    赵椁他们直接升入高三毕业班,学业很忙,他本来就没有顾衾在学习上的天赋高,为了给自己找更多事请,赵椁几乎每天都闷头在教室里刷题。

    另一边,顾衾和胡言就这样各怀心思来到了国外,胡言为了发展他博爱这套旧理论,他在目的上依然不断宣言:

    让您的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成为您最听话的孩子。

    只不过国外对他那套理念似乎并不买账,胡言刚开始的宣传并不成功,所以同一年,他各路探听终于发现了隐匿在深处的反同组织协会、甚至是一些和他理念相同的协会。

    而这些组织和市面上的公司形成了一条循环又完整的资金链,它们互相攀附而共生。

    牢不可分。

    胡言陷入了他兴奋又诡异的实验中,而顾衾就是他最好的一把钥匙。

    他购买先进的电子仪器温和又耐心地等待顾衾求饶,胡言喜欢用疼痛感麻痹人的神经,在疼痛的基础上对他们进行一种潜意识的催眠。

    他为这套理论而心动痴迷,任何人都该屈服,可胡言另一根神经系统忍不住抽动,他能清楚地感知到——

    这道理论没法达成完美的顶峰。

    还有一个人没有认错。

    不完美就是错误,胡言痛苦地想。

    而顾衾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他想做的就是切断胡言所有的暗线,以及尽可能私下里帮助一些被送进来的孩子。

    同时,他还需要尽可能地切断和过去的联系。

    顾衾换了手机也换了所有联系方式,他甚至不敢登录自己以前的微信号,他心口就那么块很小的位置,只要稍微触动……就忍不住会心软。

    他的调查虽然做的足够隐秘,可依然被胡言发现了端倪,他对顾衾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清楚的知道留下顾衾只会是一个潜在又危险的祸患,可另一方面他内心又总忍不住露出欣赏和怪异的心思。

    久而久之,顾衾就宛如一根梗在他心头的刺,这根刺只有折断才会成为他最完美的收藏品。

    他们就这样陷入了漫长的拉锯战。

    赵椁即将毕业那年,江颜在浑浑噩噩下发了一场大病,她被送进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医院里。

    顾衾知道消息后拒绝回来看她。

    那是他们俩最后一通电话,江颜生了场重病,她嗓子沙哑地哀求道:“阿衾,你能不能回来看一次妈妈?”

    “妈妈不能离开你。”

    顾衾在越洋的手机里沉默半响,也许是信号不好的原因,良久,顾衾才轻声说出了一句话,“我走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就不会再回来看你。”

    他们之间从那以后就只剩下了每年准时打过去的医药费。

    再无其它。

    赵椁考上中央大学的第三年。

    顾衾其实回来过一次,他那时候在国外已经暗中认识了一部分反组织协会的高级知识分子。

    胡言对他的监控力虽然在逐年减弱,可顾衾只要碰到了有关赵椁的一切,他就无法冷静。

    他一点意外也不敢赌。

    帝都交通发达,街道比庆平要开阔了两倍有余,可尽管如此,街道上依然挤满了人。

    地铁上更是人满为患。

    顾衾没敢离中央大学太近,他只想在赵椁待过几年的城市里走过他走的路,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离他更近一点。

    他怕见到赵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