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韶华闻言,笑得牵强。

    南觅看一眼他身旁的江韶华,神色不大自然:嘉宁县主远道而来,与盛都水土不服,张太医是打县主进京时就由太后下令专门照料县主身子的,这贸然换人,只怕县主会认生,更难痊愈。

    认生?召怀遇想起她山寺门前的撒泼样,只觉可笑,那还真是可惜。

    是。南觅躬身,想赶紧行了礼离开,却又被召怀遇叫住。

    近来盛都炎热异常,我这位好友自蜀中过来时,带了不少的黄连。召怀遇皮笑肉不笑,黄连清热解毒有奇效,待我等回到京中,就派人送些上山,送给县主。

    黄连是什么东西,南觅自然知道,当她回到屋中,白倾沅问她同那些人说了什么的时候,她便支支吾吾不肯明言。

    白倾沅猜测道:他们骂了我是不是?

    南觅摇头。

    也是,骂我我怎么会听不到声儿呢,也没打喷嚏。白倾沅喃喃,那就是,要日后再找我算账咯?

    南觅再摇头。

    白倾沅好奇心更甚:那还能说什么,说了那么久?

    看她一脸纠结的模样,南觅也忍不住,告诉了她一些实情。

    送我黄连?白倾沅惊呼,他是什么意思?要我闭嘴?

    嚯,分明是他们打的我!我都大人不计小人过,选择放过他们了,他们居然还不满意,还叫我吃黄连?白倾沅砰砰砰拍着桌子,简直没天理了,这年头,挨打的还要让着打人的,宽容的还要变成受气的?

    泠鸢和南觅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吭声,任由白倾沅怼天怼地。

    因为她们都很了解这桩事情的始末,谁对谁错,难分的很呐。

    倒是张太医,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下巴处的小白胡子一颤一颤,似在诉说着害怕。

    先前白倾沅为了上山,故意吃了些对身子不好的药,这他是知道的。本想着在山上给她慢慢调理回来,哪想这才几日功夫,她居然又添了这么多外伤。这下好了,不花上几个月的功夫,这位嘉宁县主的病是不会彻底好了。

    他眼睁睁看着白倾沅带着红肿的手腕脚腕上窜下跳,一颗心直揪了起来,颤声道:县,县主的伤

    这细若蚊丝的声音与白倾沅越来越疯狂的叫嚷声相比,完全不值一提,甚至,它根本没有传入到除了太医自己之外任何一人的耳中。

    张太医正嫌苦恼,在白倾沅声音的压迫下,又捕捉到了另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

    是女子的嬉笑声。

    屋内逐渐恢复了宁静,从暴跳如雷到屏气凝神,白倾沅只花了一瞬。她歪了脑袋,听着外头的动静。

    其余人亦是。

    朗朗女声一路沿着外墙传来,白倾沅回过神来,约摸知道这是谁了。

    成熙和成柔趴在门边上向里张望的时候,完全没想到,白倾沅也会刚好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盯着她们。

    三人六只眼睛对了个正着,成熙率先反应过来,与成柔对视一眼,呵呵傻笑。

    这两个,都是皇帝的亲姊妹,大晏的嫡长公主。只不过,一个是先皇后所出,一个是当今太后亲生。

    先皇后生的女儿是成熙,成熙性子活泼热烈,落落大方,有着一个皇室公主该有的所有品质气度。而成柔人如其名,温温柔柔,软和似水,虽有召太后那样强硬的母亲,性子却不似她。

    于上一世的白倾沅而言,成柔是她的知己好友,成熙是她的救命恩人。

    虽然她这条命,最终也没坚持多久,但如果不是成熙,她最后不会死在顾言观的怀里,而是被一把火烧毁在暗无天日的冷宫里。

    如今再次亲眼见到她们,白倾沅的心情复杂无比。

    成熙一如既往地热络,见她好奇地盯着她们,便主动露出个笑脸,先发制人:你就是嘉宁县主?

    白倾沅歪歪脑袋,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是?

    我是成熙。成熙挺直了腰杆,这是我妹妹,成柔。

    成柔也顺势被她拉起身来,眉眼清淡的女子,连弯了眉毛都像是水墨画。

    白倾沅看的入了神,没由来地想起上一世成柔的归宿。

    她的驸马,死在建承十年的大雪里。

    原以为虎毒不食子,成柔身为太后的亲闺女,无论如何也不会人生惨淡。结果谁知,她的驸马,她的孩子,全都死在了那场剿杀摄政王的大雪中。

    建承九年的大雪,埋的是不仅是奸佞悖臣,还有国朝公主一生的幸福。

    原来她的婚姻,不过是太后与摄政王权力相争的一步棋。

    相较于成柔后来的郁郁寡欢,成熙倒是豁达得很,因为,她似乎并不很爱她的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