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那点小九九,仿佛阳光照射下的薄薄蝉翼,在李成画面前,什么也藏不住。

    ***

    苏疑碎下马时,陶灼正独自坐在廊前小酌。

    太妃椅横在庭中,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渡了一层华霜,远远望去,竟也能有几分岁月安好的感觉。

    苏疑碎走到他跟前,弯腰喊了一声王爷。

    陶灼一只手举在半空,琼浆玉露自天而降,尽数落入他的口中。

    待甘泉饮尽,他才悠哉悠哉地将眼神转到面前站着的苏疑碎身上。

    泛红的眼尾带着妖冶,于黑夜中满是打量。

    苏将军近来日子过得好啊。他波澜不惊道。

    苏疑碎卑躬:末将不敢。

    苏将军,你可别总是同本王说这句话,放羊的孩子谎话说多了,没人会信。

    庭中亮着立式灯笼,陶灼借着烛光将苏疑碎通身上下又扫了一遍,幽幽道:不愧是位居三品的骠骑将军了,苏疑碎,本王当年提拔你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有这样一日。

    苏疑碎呆若榆木,不懂陶灼的意思。

    再装可就没劲儿了。陶灼语气逐渐放狠,拎着手边的酒壶随便往嘴里倒了一口。

    月光下倾泻的水柱泛着银光,闪闪亮亮,像极了刀剑挥舞时反射出的寒光,四处透着杀机。

    末将愚钝。

    砰

    陶灼手中的酒壶重重砸在苏疑碎身上,随后滚落在地,没有饮完的汩汩琼浆争先涌出。

    苏疑碎,是谁给你的胆子?陶灼下了地,巨大的黑影一步一步将仅有的光亮吞没,如果你也喜欢去灵泉寺出家当和尚,本王乐见其成得很,还送你一座藏经阁,但你若是不想,就别怪本王只能想到另一层意思了。

    你和覃质都是本王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一路的艰辛本王自然也知道,为了一个强弩之末就要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苏疑碎,真不愧是你啊。

    苏疑碎站的笔直,不能说话,额上的冷汗却已经开始不断往外冒。

    陶灼越见他这副沉闷样越来气,暴戾的性子逐渐压不住,狠狠往他腿上踢了一脚,跪下!

    扑通一声,苏疑碎跪在了庭中石子路上。

    如今天下难得太平,万事顺意,而你们这群人,就是见不得这太平,想要做乱世的英雄,是吗?

    陶灼一脚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在苏疑碎的身上,他在发泄,发泄自己白日受到的气,发泄得知他背叛自己的不满,发泄充斥满身的暴戾情绪。

    苏疑碎不敢还手,不敢说话,跪在地上任由他打骂。

    当初就该剁了你们的手,手里握着刀枪,便觉着自己真能做英雄了,英雄,英雄,我叫你做英雄!

    一下不解气,陶灼便又往他背上连踹了好几脚。

    见他挨了这么多下打,跪的依旧笔直,陶灼不禁更气了。

    你的骨气是要给谁看?想告诉本王你们都有骨气是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派人去你家,把苏家和李家全都一锅端了!

    王爷!

    苏疑碎总算不再是唯唯诺诺的模样,一听到家这个字眼,刚毅的脸上立时写满了担心。

    陶灼轻嗤:你全家老小的性命,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他睥睨着苏疑碎狼狈的模样,又道:还有,听说你今日去找沈知觉了?

    苏疑碎直觉不妙,却只能低头道:是。

    陶灼直截了当地问他:去做什么了?

    苏疑碎硬着头皮道:姜大公子的案子,不日后将由沈大人主理,末将今日带着姜二公子,去拜访了沈大人。

    一群混账玩意儿。陶灼鄙夷道,明日去告诉姜家,这件事,沈知觉管不了了。

    苏疑碎震惊抬头:王爷!

    移交到京兆尹。

    陶灼丢下这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倒在地上的酒壶被他踢倒,逐渐滚到苏疑碎身边。

    苏疑碎偏头,见这东西静静躺在自己小腿边,反射着寒光,心中不安骤起。

    这样燥热的夏夜,他是通身冰冷着到家的。

    李成画如往常一般,已经歇下了,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淤伤和冷汗,难得命人准备了浴桶泡热水澡。

    不让丫鬟小厮伺候,他一个人洗漱完毕,上了榻,紧紧拥住李成画。

    成画。平日里本就沙哑的嗓音在夜半听来,又多了几分憔悴,卸去铁甲的将军,也有脆弱的一面。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陶灼以全家性命相要挟的场景,苏疑碎闭眼不敢想,他的性命可以丢,可是李成画的不行。

    自从他把李成画娶进门那天起,他就发誓不让她受苦受累受委屈,丢性命这样的事,他更是想都没想过,他的李成画怎么能因他丢了性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