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灼接过她倒好的酒,明知故问道:嫂嫂真的敢喝吗?

    召未雨哀哀望着他,没有说话。

    平日里总是甜言蜜语糊弄我,如今却是一句话都不肯说了。陶灼自嘲般笑笑,独自饮下了那杯酒。

    终究是他,溃败地一塌糊涂。

    顾家是天下的英雄,我们杀了顾家夫妇,便是天下的罪人,可是嫂嫂不愿做这罪人,那便由我来做吧。

    他扔了酒杯,最后一次将召未雨拥进怀里。

    嫂嫂最后再让我抱一次吧最后一次

    第56章 珍珠楼

    建承五年, 八月初八

    摄政王陶灼薨。

    人是夜里没的,听说,临走前太后娘娘还去看了他。泠鸢给白倾沅搭上披风, 理了理风帽, 入秋之后,真是忽然间就冷的厉害, 偏县主还要日日往外头跑。

    泠鸢语气略有些抱怨,白倾沅回头释然一笑,你也知道成柔长公主的婚宴闹成了什么样子, 我若再不时常去陪陪她, 只怕她真是要熬出病来了。

    泠鸢小声嘟囔道:您只要不是去看那姓顾的就成。

    傻丫头你说什么呢!白倾沅忽生窘迫, 故作生气地锤了下她。

    本来就是,他们家的案子既已尘埃落定,他人也回了山上, 可见是打定了主意要出家的,县主您再与他纠缠也改变不了什么。

    泠鸢!白倾沅听不得这些话,鼓着腮帮子气道, 你不许这么说!

    奴婢是在为县主着想,若是年后王爷进了京, 发现您一心扑在一个和尚身上,那可不得了。泠鸢是真心实意地为白倾沅着想, 见四下无人,小心掩着嘴巴道,虽然县主您不爱听,但奴婢还是得说,太后娘娘属意您做皇后的心思,谁都能看得出来, 到时候王爷进京,他们保不齐就要提这事。

    白倾沅皱着一张脸,泠鸢我从前与你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我早说过了,我不会做皇后!

    这哪里是咱们可以决定的。泠鸢拢着手不敢大声反驳。

    怎么不可以?白倾沅横气道,泠鸢我警告你,太后她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在宫里待了几天就胳膊肘开始往外拐了,我这么大个人了,我自己选的路会不知道好不好吗?

    泠鸢眼观鼻鼻观心,细声嘀咕,那可未必。

    细若蚊丝的声音传入白倾沅的耳中,白倾沅瞪她一眼,又见到南觅远远地往这边来,便站在原地等她。

    怎么样?

    南觅一大早便被白倾沅支去打探消息去了,此时方回兰阙殿,有条不紊道:忙活了这么多天,总算定下来了,早朝时皇上亲自下了圣旨,征北大将军顾征,国之忠烈,却为摄政王所害,死于非命,特封兵马大元帅,其夫人华原县主沈徽羽,除原先就有的一品诰命外,再晋郡主。

    郡主?白倾沅听到这还是愣了下,毕竟整个大晏立朝至今,满打满算也只出过一位郡主,那便是她白家祖上,西郡王白月。因为那是女子袭爵,以王爷称之实在不大合适,这才破格叫了郡主。而这郡主的分量,其实是与王爷相当的。

    召未雨这回竟肯将顾夫人晋为郡主,其对此事的看重程度,可见一斑。

    是因为心中的愧疚太多了吗?不,不是。白倾沅心知肚明,她召未雨怎么可能会愧疚,她是怕朝堂上的那些老臣还会继续讨伐,才出此计策吧。

    毕竟华原县主本就已经诰命加身,再往上封又能封到哪里去呢,索性将她晋为郡主。反正人已经不在了,给一个虚名,既能安抚老臣,又表明了自己对此事的态度,一举解万忧。

    那些老臣们应当都很满意吧。白倾沅问。

    是。南觅道,听说不少人下了朝之后,都夸皇上和太后娘娘这回做的好呢。

    做得好?白倾沅眼里的悲哀满到即将溢出来,人都没了,往后再有更多的荣光又有什么用。

    已经死过一次的白倾沅,比谁都更清楚这其中的酸楚,南觅和泠鸢静静站在一旁,皆未能看懂她眼里超出这个年纪的哀伤。

    幸而白倾沅也不需要她们看懂,她自愈的能力比任何人都强,只稍一会儿,她便拍拍自己的脸,扯出个笑容道:走吧,陪我出宫一趟。

    泠鸢嘴上说归说,但白倾沅出宫时一需要她陪着,她还是会勤勤恳恳地跟上。

    马车晃了大半个时辰,绕了几条热闹的大街才到成柔的长公主府,白倾沅下了马车,便见蒋家的少将军蒋含称立在府门外。

    她不吃惊,自八月八那日婚宴砸了之后,成柔便铁了心要跟太后和蒋家对着干。她不许蒋含称进自己的公主府,也不肯见太后,就连新婚次日本该是回门的大日子,她都没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