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人。秦空远回过神来, 只差没把自己的魂儿吓出来。

    齐大人您您怎么来了?他说话的语气略带心虚, 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他想尽力不叫齐尚书发现这台子又被烧了一次的事实, 可是这弥漫空中的火烧味,叫人想不察觉都难。

    我来看看你。齐尚书看了看他两手空空,问他, 你的东西呢?

    东西?东西!

    秦空远这才想起自己还有笔墨和册子,忙慌慌张张去捡起来,交由齐尚书。

    只是这东西交的极不情愿, 齐尚书抽了许久,才将册子从他手中抽出来。

    哼。齐尚书一声冷哼, 拎着那册子上了惊鸿台。

    他将秦空远昨日的注记与惊鸿台的现状做了仔仔细细的比较,一番行走查看下来, 手里拾着刚熄灭的火折子,赞许道:孺子可教也。

    什,什么?秦空远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的挨骂并没有来临,相反的,正如白倾沅所说, 齐尚书十分满意他所看到的。

    齐尚书拍拍他的肩膀,将火折子交与他,这东西就该扔了,回去再把今日的状况写下来,我验审过后,便可交到上头请求拨款。

    秦空远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这,这是刚刚烧毁的

    咱们又不是刑部,哪管它是何时烧毁的,咱们负责的是建造,那便只管做好建造就是了。齐尚书教导他,空远啊,你初入官场,这其中还有许多的隐晦你不清楚,但你需得记住一条,咱们做臣子的,最忌讳的就是给皇帝添麻烦!

    齐尚书高深莫测,指着那边刚烧毁的角落补充道:这不添麻烦也包括,不给自己留下把柄。

    这不是我烧的!

    秦空远十分想呐喊,可他稀奇地憋住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竟然觉得,反正齐尚书已经十分满意此番结果,那不如将错就错,就这样吧。毕竟将白倾沅抖落出来,又得多生事端,到时候若事情败露,她有太后娘娘和西郡撑腰,再怎么受罚也罚不到哪里去,可他就不同了,他秦家并非顶贵之家,若是雷霆一怒,说不准真是招架不住。

    彼时的他真不禁想感慨一句,果然这胎投的好啊,就是有底气,做什么都不怕。

    ***

    成熙刚从祈华殿出来,迎面就碰上了白倾沅。

    怎么憔悴了那么多?她上来第一句便如此说道。

    白倾沅摸了摸自己清瘦不少的脸颊两侧,苦笑道:上回回宫的时候差点被人伤了,这回回宫,又撞上惊鸿台走水,想来是近来气运不够好,睡也睡不好。

    这些事我都听说了,哪里是气运不够好,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成熙明白道。

    我毕竟是个外来的,也不是在谁面前都能充老大,许是有人看不惯,故意就故意吧,我日后老老实实呆着,少出门走动就好。

    凭什么他们做错了事,还得你来收敛?她一副老实小包子的模样倒是叫成熙替她愤愤不平起来,你该把那些害你的,伤你的,都好好整治一番才是,咱们有底气,可不怕这些。

    说完,她眼眸微亮,问道:我记得你父王是年节需得进京的?

    是,不只父王,到时我两个哥哥也会来。

    那不就好了,父母兄弟给你的底气还不够你折腾的?你就算是把盛都的天都翻了过来,也没人敢动你。

    成熙优哉游哉走着,许是她自己也刚给母亲上完香,神色并不是很好,嘴里虽然说着跳脱的话,面上却并无多少玩笑的神情。高昂的下巴搭上这肃穆的样子,无端给人以高傲不可侵犯的疏离感。

    白倾沅看着她优越的侧颜,笑了下,姐姐的底气倒是很足。

    我?成熙似乎很意外她会讲这样的话,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是啊,我有什么好没底气的?

    父亲是先帝,母亲是先皇后,她是嫡出的长女,她理应站在万人之巅,享尽天底下最好的风光。

    可是成熙眼底的深邃含义远非如此,那些她从不提及的过往,似乎并不是那么叫她开心。

    阿沅听说过我的母后吗?她突然问道。

    白倾沅回头看一眼祈华殿的牌匾,孝文朝皇后?

    是,孝文朝皇后,张氏。成熙抬头,眯眼瞧着顶上的太阳,没过一会儿,便被它刺地有些伤神,低头优雅地抹了一把眼睛。

    也许回忆去世的母亲这种事,对于一个女儿来说实在太难过了,白倾沅无措道:姐姐

    阿沅一定没听说过我的母亲吧?成熙不给她安慰自己的机会,自顾自说了起来,我的母亲,她可不是个好人。孝文朝皇后,你瞧这谥号多好听啊,可是孝和文,她又沾到了哪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