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虽然听着吩咐离开,却是一步三回头,始终放不下心来。

    成熙没有理他,而是终于向那座血迹斑斑的高台走去。

    成柔已经被送去偏殿救治了,江韶华抱她过去,现在的台子上,只剩陶宣还抱着召未雨,紧紧地抱着,仿佛相依为命。

    她手上的人命,你其实大多都知道吧。她脸上的泪渍风干,此时安静地同陶宣讲着话,偶尔有些抽疼。

    只是你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的朝廷,你心里早就默认了,如若不是后来她与你理念相悖,你还打算装傻到什么时候?

    我从不指望你能做个多好的皇帝,只是你不能视人命如草芥,你的骨子里跟她是一样的,周美人的孩子是孩子,召颜肚子里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是吗?

    你喊我十几年长姐,我却从未教过你做人的道理,陶宣,你知道父皇给你们几个儿子取名时,照的是笔墨纸砚,陶宣陶宣,你本该是最干净无瑕的宣纸啊

    长姐

    别再叫我。

    成熙哽咽着抬头,将新冒出的泪滴逼回眼里,而后带着彻底的失望,转身离开。

    ***

    时疫只是谣言。

    只是一个为了让召未雨心甘情愿关上城门的谣言。

    不过半日的功夫,城门再次大开,白倾沅看着灰蒙蒙的天,站在珍珠楼前,送走最后一批官眷夫人。

    忽然怅然若失。

    她看着顾言观从马车上下来,遥遥地向自己伸出手。

    城门开了,我父王明日也该进京了。她不想再提这桩荒唐的宫变,只是捡着高兴的讲。

    可即便是讲的高兴事,她也其实不大高兴地起来。

    顾言观明白她的心境,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发,安抚道:那午后就不进宫了,让江韶华自己处理那些琐事。

    得去!白倾沅却又轴道,我还得亲眼看着她死去才行。

    顾言观看着她倔强的神情,看了不是更难受?

    再难受也得看着。

    不然她重活这一世,大半的意义都没了。

    白倾沅对这事的执着叫顾言观惊讶,他似是而非地点着头,轻揉她的脑袋。

    召伯臣,怎么样了?她想起召宜曾对她说过的话,她虽不会答应,却还是在意。

    关在了地牢里。

    那德昌侯府她欲言又止。

    德昌侯府不会倒。顾言观从容道,赶狗入穷巷的后果,江韶华自己再清楚不过,把召怀遇逼急了,他也不会是个善类,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就好。

    也是。白倾沅拨弄几下他的厚实毛领,问道,那你现在该告诉我,承恩侯府究竟是为何会愿意帮着江韶华铤而走险夺权的?

    知道她对京中各家的姻亲关系还不是很清楚,顾言观礼尚往来地替她拢了拢大氅,道:江韶华的母亲是先帝的舒妃娘娘,而舒妃的母亲,与承恩侯冯家的老祖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一段关系弯弯绕绕的厉害,白倾沅捋了捋,迟疑道:所以是表兄弟?

    算是。

    白倾沅迷迷糊糊,可我怎么听说,他是通过江南程家才认识冯不若的?

    话刚出口,她自己就想通了,不管私底下认不认识,面上功夫总得做给外人看。

    原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她暗自嘀咕。

    顾言观听了只是轻笑:这里是盛都,永远不要指望身边有单纯的好人。

    白倾沅听了却不乐意,你不该安慰我,告诉我你是我身边最大的好人么?

    我不是好人。顾言观盯着她小嘟起来的红润嘴唇,喉结轻滚。

    白倾沅仿佛能窥见他不怀好意的心思,自觉地伸手去揽他,巧了,我也不是。

    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

    白倾沅笑盈盈地蹦上他的后背,就算离马车只有几步之遥,也耍赖要他背过去。

    她趴在顾言观背上,抬头看看阴沉的天,早春寒风掠过,带来湿润的气息。

    仿佛过不久就要落雨,她故意附在顾言观耳边,吹着小风旖旎道:今晚的月亮一定会很圆。

    云雾这么浓的日子,晚上多半看不到什么月亮。

    但他还是顺着她,宠溺道:是,今晚月亮一定很圆。

    去到马车的短短几步路,顾言观背着她,仿佛走过了一个年轮。

    ***

    顾言观烧好热水进来的时候,她还在睡着。

    脸上几道伤痕刚上了药,露在外头的半张脸都泛着微红,他走过去将被子轻扯下来几分,怕她将药膏都沾到被子上。

    她忽然梦呓了一声。

    顾言观动作一顿,俯身细声问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