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十五秒,她才说:“这段时间我的情绪起伏很大,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从现在开始,对我而言你只是个陌生人。再也不会因为你的事而感到烦躁,也不会因为有人给我发英梨梨的照片而感到愤怒。”

    “你这人挺厉害的。”多崎司嚼着一块菠萝,指着桌面的另一盘冰沙:“再不吃就要融化了。”

    “不吃了。”栖川唯从高脚凳上跳下,拿起摄影机:“我先去找二宫说一下拍摄计划。”

    随着她的转身,金色长发微微扬起,摇曳着漂亮的光轨。

    多崎司伸了个懒腰,拿起桌面的项链。

    在空调冷风的吹拂下,少女残留的体温消散得一干二净,掌心接触到的只有冷冰冰的金属质感,和她眼神一样的质感。

    看了三秒,反手扔进垃圾桶。

    吃第二份冰沙的时候,远野幸子挤到多崎司身边,满脸不高兴地问:“刚才怎么回事?”

    多崎司头也不抬地说道:“一场告别仪式。”

    “告别仪式需要亲上去?”

    “唔……这就好比一场祭祀,亲这个动作则是祭祀必不可缺的祭品。名为栖川的圣女,把自己的初吻献祭出去,从此黑化,堕落成为心肠冰冷的栖川大魔女!”

    远野幸子摇了摇头:“不懂你在说什么。”

    “生活嘛,总要有点仪式感才行。”多崎司满嘴胡说八道。

    “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

    “本来还有点关系,现在没关系啦。”

    远野幸子白了他一眼:“那你还亲她?”

    “她亲我的……”多崎司嘴里塞满了水果,含糊不清地说:“虽然我也没躲就是了……”

    远野幸子顿时气得不打一处来,伸手掐着多崎司脸颊上的肉,恶狠狠地问:“我也诱惑你了啊,怎么不见你来亲我?”

    声音很大,即便是隔得远远的也可以清晰地听到。

    霎时间,店里其余员工和几位客人的视线全都投到了老板娘身上。

    风韵犹存的未亡人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她绝望地捂着脸,从指缝中发出阵阵哀嚎:“完蛋……没脸见人了,多崎君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先去自杀了……”

    多崎司忍着笑:“你先别自杀。”

    远野幸子悄悄从指缝里打量他,指望着他安慰自己一两句。

    结果……

    多崎司拍了拍桌面上的箱子:“这些器材我打算暂时放在店里,还麻烦幸子姐帮我照看好。等拍摄完这次职场活动的宣传片,你再去自杀好了。”

    “多!崎!司!”

    远野幸子张牙舞爪地扑向他:“我先杀了你啊!”

    片刻后,多崎司离开便利店。

    未亡人捂着滚烫的脸颊,像躲避警察追捕的偷渡客一般冲进休息室,久久没有出来。

    ……

    尽管此时还是梅雨时节,但天空却已湛蓝一片,盛夏的阳光尽情灼照着大地。绿叶繁茂的柳树,时隔多日之后又在柏油路面上摇曳着浓密的阴影。

    爬上须贺神社前的台阶,多崎司解开衬衣领口下的两个纽扣,稍微凉快了一些。

    走进神社,穿过水舍和小小的拜殿,找到了因天气炎热而躲在水池里玩水的二宫诗织。栖川唯手里提着摄像机,镜头瞄准水池里面。

    白衣红裙的巫女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双足浸没在水中,随着小腿曲线轻轻的摆动,水面荡起一簇簇花纹。

    偶尔,她会弯下腰,用手捧起水往天上一洒。阳光透过树梢照耀在池面上,形成一道小小的人工彩虹。

    多崎司放慢脚步走过去,以免扰乱她身上那自由,清新而且静谧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二宫诗织回头看了下,像是受到淘气微笑的牵动,发丝沿着下颚线条轻轻摇曳。

    “kiki,要不要和我到池里玩?”

    “免了。”

    多崎司摇着头走到她身边,清晰地看到她的衣服,头发和脸上都沾满了水珠,就连巫女服底下的内衣颜色都透了出来。

    二宫诗织歪着头问:“我现在像不像一朵出水芙蓉?”

    “不,你看起来像个溺死的女鬼。”

    “溺死的人是不是都很丑?”

    “你不同,你是个漂亮的女鬼。”

    小可爱开心得嘿嘿笑了起来。

    “拍摄的事栖川同学和你说了吧?”

    “说了,好厉害!”声音中充满了惊喜,二宫诗织跳起来,双拳握在胸前,激动地说道:“我还从没参加过职场活动课呢,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时候,也以为只是拍几张照片写个调查表就可以了。谁知道居然还可以拍一整支宣传片,东京的高中生果然很厉害!”

    “……”

    多崎司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