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边的景色,也从田园变成了一片阴森森的杉树林。漫无边际山林在呼啸的北风中此起彼伏,蓊郁的针叶林不见一线阳光。

    光线被遮蔽,视野变得昏暗,就连温度似乎也跟着降低了。

    靠着多崎司肩膀睡觉的二宫诗织转了转脑袋,双手像是冷到了那样,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多崎司看着她惨白的脸色,有些心疼。

    从北海道到东京,这一段跨越山和大海的旅程,以往她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一个人提着笨重的行礼,在汽车站与火车站之间奔跑,在暗长狭窄的地下通道寻找光明……

    只是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小女孩啊……

    在那充满元气的笑容之下,到底隐藏着多少她不愿意泄露出来辛酸?

    回想春天的时候,刚认识她,就在内心认为这一定是个从小就在幸福生活中长大的孩子,否则不可能笑得那么生机勃勃。

    到了真正可以触及到她内心世界时,多崎司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错得很离谱。

    大巴左拐右拐,离开这片杉树林,视野再次变得开阔起来。

    似乎是一个山间盆地,景色沿着山体平展展地四下延伸开去,更远处的地方,已经能隐隐看到蓝色大海的一角。

    在这行驶的过程中,多崎司欣赏着窗外的景色,看小可爱的脸颊;看小可爱的脸颊的同时,也在欣赏窗外的景色。

    早上八点半,大巴在一个小镇前停下来。

    司机刹住车,告诉乘客滨中町到了,会在此地停留几分钟,想下车的不妨下车活动一下身体。

    多崎司伸手捏了捏二宫诗织的脸颊:“我们好像到家了。”

    “唔~”二宫诗织揉着眼睛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从网式行李架上取下行李,走出车厢。

    司机在车尾处的候车亭抽烟,候车亭的绿色遮阳伞摇摇晃晃,犹如海中孤岛的上的一颗椰子树。

    迎面吹来的北风冷飕飕的,像刀子一样割得皮肤发疼。

    多崎司提着行礼,空出一只手搂住二宫诗织的腰,用身体替她挡风。展现在眼前的小镇很小,一面临海,另外三面被山脉环抱着。

    山腰上隐约能看到几个村落,可供耕种的平地也不大。村落前面是层次分明的梯田,此时已经没有了农作物,光秃秃的一片。

    有一个戴斗笠的中年男人,在田野间焚烧秸秆,身边有条狗陪着。

    “秋天来就好了,”二宫诗织指着梯田说,“金灿灿的一片,可好看了。”

    “下雪才更好看。”多崎司和她唱反调。

    “下雪冷死啦,大家都不出门没意思。”

    “打雪仗很有意思啊。你想想,一群孩子在雪地上嬉戏打闹,雪球碎裂飞溅起来的时候发出闪光非常有趣吧。”

    “城里孩子真是不懂体会乡下人。”

    “不对,”多崎司纠正她,“是南方人不理解北方人。”

    两人边说,边往镇子里走去。

    真是一个小得有些可怜的镇子,商业街固然也有,只是小得给人一种凄凉的印象。临街店铺玻璃窗上的彩色海报大都陈旧不堪,屋顶几乎都是黑糊糊的。

    那不是潮湿的颜色,而是久经风雪剥蚀后的模样,像墨一般黑。

    二宫诗织带着多崎司来到医院前,双手按着他的胸口不让他进去。

    “哪有刚来就让客人进医院的道理,”她神情很认真也很孩子气地说道,“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和爸妈说一声,然后带你回家,先休息一天,第二天再过来。”

    “听诗织的。”多崎司点了下头,从系统中拿出一颗气血药交到她手中,“拿去给你妈妈服下,看看效果。”

    二宫诗织好奇地打量手中的黑色药丸:“什么来的?”

    “相信我吗?”

    “相信。”

    “那就去吧。”多崎司揉了揉她的脑袋,“等你愿意跟我回东京了,再慢慢和你解释。”

    “要是我不愿意呢?”二宫诗织眼里满是笑意,语气却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就把你绑回去。”

    “休想~”

    少女愉快地转身,走进医院大门。

    多崎司活动几下脖颈,视线缓缓移动。

    医院前面是一片防风林,再远一点的地方矗立着三架巨大的风车,白色页片在海风的吹动下慢悠悠地转动。

    没多久,二宫诗织重新走出来。

    “欸,多崎君好。”

    声音是从二楼传出来的,多崎司抬头看上去,一眼就看到二宫爸爸从窗户里把头探出来,冲着自己喊道:“很感激你能来这里做客,诗织这傻丫头两个月来可天天都在念叨着你呢,我和她妈妈都快愁死了。”

    多崎司轻笑了下:“我也很想念叔叔,有时间我们切磋一下剑术吧。”

    “一言为定哦。”二宫爸爸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看向脸蛋已经涨红了的女儿,“诗织,好好招待多崎君知道不,能把他留下就不要放他走了。”

    “爸,你能不能闭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