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那当然!”栖川栗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坐在草地上伸懒腰,“上大学那会,小姨就很喜欢一边用大音量听摇滚乐节目一边看书。有时是米奇·思比雷尔,有时是大江健三郎,总之只要是书即可。”

    “听起来和我一样呢。”

    “不大一样,那时我21岁,再过几周就22了,快要从学校里毕业。但我不想那么快面对社会,又没有像样的理由赖在学校里,一切都莫名其妙地搅和在一起的绝望之中,几个月时间我都浑浑噩噩的。”

    “为什么?”

    “凛姐那会和你爸谈恋爱了呀。”

    “可怜的栗子同学,就这样失恋了。”

    “你别笑好不,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栖川栗瞪了嬉皮笑脸的多崎司一眼,“觉得整个世界在运转不休,唯独我滞留同一场所不动,全世界的所有东西看起来都惨惨淡淡的。就连太阳光和青草味以至雨天的雨水都令人焦躁不安。”

    单纯出于好奇心,多崎司问:“小姨读书时有没有谈过恋爱?”

    “当然有啊。”栖川栗笑笑,手放在他膝头拍了拍,又缩回去,“伱想知道详细的?”

    “不想!”多崎司摇摇头,又看向栖川唯,“好了!”

    他收回手,栖川唯往水面看了看,自己柔顺的头发上边,被人为地弄翘起一撮呆毛

    “好看吗?”多崎司笑吟吟地问。

    栖川唯无聊地瞥他一眼,懒得搭理这个问题。

    “好看好看!”栖川栗笑出了声,把女儿整个身体紧紧地抱着。

    栖川唯倒没怎么抗拒,只是由她抱着不动。

    远处的林间“扑棱棱”飞起两只鸟儿,仿佛被吸进去似的消失在天空。

    望着鸟儿消失的方向,栖川栗笑了笑。

    “还有啊,”她说道,“那个时候总是做噩梦,大多时候都是梦见自动售票机找不出零钱。”

    “肯定不大想和别人说,”多崎司问,“是吧?”

    “肯定是讲不好。”栖川栗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双手不甚珍惜地捧着女儿的脸颊,“不过在毕业的半年后,小唯就像个小天使一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咯。”

    声音特别亲切,嗓音悦耳动听,像带是刚刚成为母亲,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女孩所发出的声音。

    栖川唯还是没说话,只是把脸凑近了点,贴着妈妈的脖颈一动不动。

    然后,栖川栗又用同样温柔的嗓音,唱起歌来。

    出了后院看呀看

    一共六棵树

    三棵梨树三棵杉

    乌鸦在下面营巢

    麻雀在上面做窝

    阿杉给朋友来上坟

    来上坟啊。

    一个,一个,又一个。

    一首奇奇怪怪的,类似童谣的歌,多崎司没听过。

    含义不明的歌词,被栖川栗用一种娇嫩、轻快、活泼、欢乐的调子来唱着,那声音就像笛声一样,旋荡在蓝天之下,草坪之上。

    片刻,栖川栗唱完,从衣袋里掏出纸巾,抹了把鼻子,问多崎司:“你不唱支歌?”

    “什么歌?”。

    “什么都行,只要有旋律带词就行。唱好了!”

    多崎司看看缩在妈妈怀里的栖川唯,少女对他说:“唱嘛,就刚才那首百恋歌,唱好听一点。”

    无奈,他只好唱起起《百恋歌》。

    茫然的樱花

    离群的燕子

    追赶的人影

    人们总是直到醒悟

    才意识到那是梦一场

    唱完,栖川唯也在妈妈强烈要求下用德语唱了首《壁炉》。

    燃烧吧

    可爱的壁炉

    在这雪花纷飞的夜晚

    听我们讲那遥遥的故事

    唱了几句,下面的歌词记不清了,栖川唯就自己随口编词。

    大意是一家人正壁炉前是晚餐时,有人敲门,父亲出去一看,原来是只受伤的驯鹿站在门外,说它肚子饿了,央求给一点东西吃,于是父亲开桃罐头让它充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