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让成安送来的。

    不见成安,倒送来一只大鸽子。

    苏遥抿上一口酸梅汁,甜甜的。

    他和大鸽子之间,似乎越来越不清不楚的了。

    刚才冲动后是庆幸,眼下却又有些后悔。

    上头时没问出来,如今衣裳都穿好了,他却不敢问了。

    苏遥仰头喝下半盏酸梅汁,压住一腔胡思乱想,又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

    傅鸽子在他身边坐下,尝一口:“熏得都有些热了。”

    苏遥正胡思乱想,瞧见鸽子过来,下意识就向旁边躲一下,却被鸽子拦腰一护。

    傅陵从他身后伸手,虚虚地于他腰际护上一圈:“别乱动,小心掉下去。”

    温泉池冒着蒸腾热气,苏遥又往回挪了挪。

    苏遥与他挨得近了些,鸽子开心。

    开心上一会儿,就发觉苏遥有些倦怠。

    “是累了吗?”傅陵仔细瞧瞧苏遥的面色。

    面色倒还红润,但看着神色,是累了。

    苏遥点点头:“有一点,好像泡太久了。”

    傅陵顿一下,起身掂起煨火的小铜壶,倒出一杯甜牛乳:“那别喝酸梅汁了,喝点这个缓一缓,我们回去。”

    苏遥伸手,傅陵却不放:“你喝就好,别抬手了。”

    苏遥只好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完。

    牛乳甜津津,苏遥面上更红了。

    傅陵一口喝完酸梅汁,便站起来:“我送你回去睡觉。”

    苏遥堪堪起身,他便一弯腰,直接伸手把人抱起来了。

    苏遥明显一慌:“傅先……”

    傅陵抱得紧了点,低眉笑笑:“苏老板别乱动,我也累了。”

    苏遥再度挣扎:“那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能……”

    傅陵直接抬腿往外走,只笑:“苏老板累了,躺着就行。”

    又重复一遍:“别乱动,小心我摔着你。”

    他作势一松,苏遥本能地向他怀中一躲,一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领。

    傅相心满意足地笑笑。

    苏遥又刷一下把手缩回去了。

    只窝在他怀中不动弹。

    傅陵的怀抱温热而坚实,他也不好意思开口,面色倒越来越红。

    傅陵逗他几句,得来的都是“嗯嗯”的回复。

    傅陵低下头:“苏老板脸皮真薄,又不是第一次了。”

    苏遥把脸都埋起来。

    傅陵压住一腔好笑。

    风雨飘摇,电闪雷鸣,风从长长的回廊上飘过,惊起摇曳的枝桠树影。

    雨夜的风还是有些凉。

    苏遥正觉得凉气扑面,便察觉身下的胳膊动了动。

    斗篷上的兜帽被拉起,罩在他头上。

    苏遥窝在软绵绵的兜帽中,一时又觉得面上滚烫。

    傅相细心地理一下兜帽边沿,瞧着人面红耳赤的模样,扬起嘴角。

    但这嘴角扬起一会儿,便察觉怀中人动了下,温热的手自他的颈肩绕过,轻轻探到兜帽,也给他罩上了。

    然后就飞快地躲起来了。

    傅相顿时站住。

    苏遥又把脸埋了埋。

    他明明窝在傅陵怀中,却只能听到自己小兔乱撞的心跳声。

    傅相眼眸深沉地望着层叠锦衣间的一抹白皙面容。

    非常努力地压制住,想亲一口的。

    这是傅陵清醒的状态下,苏遥第一次明显地给出回应。

    方才那个主动投怀送抱也算。

    一大晚上美人主动两次。

    傅鸽激动地内心山呼海啸。

    他手里还抱着个洗得白白净净的美人,要不是还有点理智,他立刻就想抱着人飞奔到房间,往床上一扔,被子一裹,把事情办了……

    但不能这样办。

    这样只能睡到一次美人,第二天就得给他一顿大耳刮子翻脸。

    要想长长久久地睡到美人,还得走流程。

    虽然傅鸽的思路已经飞奔到了终点,但理智还是拉了回来。

    他非常掩耳盗铃地咳上一声,继续抱住人走。

    一路上皆无人,待静悄悄地走到竹隐小院,才瞧见成安与吴叔眼巴巴地等着。

    傅陵和苏遥一去汤泉池这么久,但这俩人也不大敢去催,毕竟汤泉那个地方,一时意乱情迷、擦枪走火都还挺正常……

    此时见二人这个姿势回来了,大公子还十分春风得意的模样,二人不由交换一个意料之中的眼神。

    傅陵又咳一声,低声道:“别瞎想。”

    再压低声音:“睡着了,去给收拾下床榻。”

    二人稍一失落,成安又念起孟管事的话,微微蹙眉。

    傅陵瞧他一眼:“怎么了?”

    成安一慌,琢磨一下,却终究是担忧压过:“……大公子,您要不要找裴老先生看一眼?”

    傅陵先是一顿,瞧见成安甚为忧虑的神色,霎时眼眸一沉。

    成安猛然腿软。

    手忙脚乱地错开这鲨人的眼神,又欲哭无泪。

    傅陵依旧盯着他。

    成安只得战战兢兢地描补:“大公子是正人君子,柳下惠,高风亮节,坐怀不乱,端方正直,坚贞不屈……”

    傅陵盯他一眼,转身走了。

    吴叔偷偷拉他一下:“孟管事也和你说了?”

    成安一愣:“他也和您老说了?”

    吴叔点个头,又叹一句:“我也着急啊,但这话大公子不乐意听,这不愁人么……”

    孟管事洗脑功底一流,吴叔都心急了。

    傅鸽子不急。

    不过他虽然不急,却有些硌应。

    还真有人觉得本相不行。

    怎么又有人觉得本相不行?

    傅鸽愤怒。

    愤怒的傅鸽把美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转身要走,临到开门念起这话,又坐回了榻边。

    本相明明就是很行。

    还会得很多。

    傅相恼火。

    正在恼火之际,苏遥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刚刚从一个温热的怀抱中,挪到凉凉的薄被里,冷热差异过大,就醒了。

    灯火灼灼,苏遥眼神迷蒙,刚刚洗过的发梢还坠着水,随意地散落在榻边,衬出雪白的一截脖颈,与微微染上红晕的眼角。

    苏遥介于半醒半睡,下意识地扯住榻边人袖口:“……傅先生要走了吗?”

    很行的傅相呼吸都一滞。

    第76章 回家(一)告白……

    傅相原本是要走的。

    但苏遥如此说,傅相自然不可能走了。

    虽然苏遥的语气应该就是那么随口一问,但配合上这副情态、这等语气、这种天气……

    那就是要人留下来的意思。

    傅相的阅读理解一直非常优秀。

    于是傅相给美人掖了下被角:“外面又刮风又打雷的,多吓人。我不走了,我陪你。”

    又赶在苏遥张口之前,飞快地去洗脸了。

    傅鸽子一起身,苏遥方清醒一二。

    瞧着人在洗漱,倒不好意思开口赶人了。

    方才并非故意要留人的意思,但问上一句时,也有点不舍。

    是不舍温热的怀抱,还是不舍这只大鸽子呢?

    苏遥不由扯起被子,盖到眼下。

    ……都有吧。

    他心绪一浮动,又兼房内有旁人,一时倒不太困了。

    鸽子洗漱好,又隔着被子轻轻拍他一下:“我要睡外面。”

    苏遥挪了下,又起身,把内侧的被子给他铺好。

    一回生二回熟……

    苏遥给大鸽子铺被窝,铺得越来越顺手了。

    这是床银线勾竹叶纹的薄被,触手软滑,细致精巧,难得的是凉而不冰,覆在身上特别舒服。

    孟管事很是周到,银线暗纹,和浅绛色的帘帐,正合成一整套。

    傅相心满意足。

    虽然不能和美人睡在同一床被子,却有美人亲手给铺被窝。

    开心。

    开心的傅相躺好后,又往苏遥身边凑了凑。

    苏遥稍微退了退,傅相又挤过来些。

    苏遥一默,索性不动了。

    傅相愣了下,直接又挪近了点。

    他隔着两床薄被,胳膊旁边,便是苏遥的手。

    咫尺之距,苏遥竟然没躲。

    今晚的傅相,心内再度山呼海啸。

    苏遥的接纳与主动,让他兴奋得上头。

    傅陵很高兴,非常高兴,极其高兴。

    肺腑间很是蹦哒上一会儿,便觉得,是时候再进一步了。

    择日不如撞日,既已生根,不如快些浇水。

    恰巧风雨良夕,正是说悄悄话的好时候。

    傅陵先唤一声:“苏老板?”

    苏遥也心潮浮动,自然没睡,应一声后,便听得傅陵低声道:“我还不大困,苏老板和我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