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韶是个军人出身,他干事可比陆诜利索多了,完全是为战场而服务,修建城寨的俘虏被转移走四万,还剩下一万,他就让手下的士兵中拨出一千人手持大棒做监工,日夜不停的驱使着这些俘虏修建城寨,好在材料都来自与洪州城,木材在这白于山也不缺,宋军筑城速度极快,但俘虏死伤速度跟筑城速度成正比。

    为了迷惑李清继续待在嘉宁军司,给自己筑城争取时间,王韶还专门把无心的骑兵强盗给放出去,专门在嘉宁军司周围活动,不时的偷袭胆敢出城落单的党项人。李清刚到这里不明情况如何,单是看到梁格嵬的败兵居然只有几个回来,弄得嘉宁军司一日三惊,明明知道城外的宋军部队不多,但也是谨守城池不敢外出围剿。李清此时考虑更多的是国相梁乙埋身死,梁格嵬战死,党项内部又要因此重新划分权力版图,他保全自己的实力待在宋夏边境反而比在翔庆军或是兴庆府更加安全,省的自己还要趟这趟浑水。

    在李清这样的想法下,变相的放纵了宋军,在嘉宁军司以南几乎变成了无心这股强盗骑兵的乐园,弄得那些再次游牧生活的各族人苦不堪言,这片广袤富饶的草原成了韩琦以战养战的后勤基地,大肆劫掠的牲口马匹所获极为丰富,打这场仗倒是让宋军大发了一笔横财。

    李汉章派出的信使终于到达了延安府,向韩琦出示了从冰封身上搜出来的明珠印信后,旁边的洛心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驸马天下独一无二的八枚明珠印信,而在西北有这明珠印信的只有两个——老八关良和十一弟冰封。

    他们十二兄妹同甘共苦,被王静辉收留后一如一人,在韩琦身边的洛心、关良、济成,还有陆诜身边的天机、无心都无时无刻不关心着这个最小的弟弟,要知道冰封在西夏闹得太大了,无心、天机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冰封刺杀国相梁乙埋的事情,洛心、关良和济成在得到王静辉的回信之后,已经把这个秘密封锁在他们三人当中。

    洛心认出印信之后不顾旁边的韩琦,立刻抓住那名胥吏问道:“这枚印信的人在哪里?!他是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现在怎么样?!”

    那名胥吏不明白韩琦身边的这个少年为何见到这枚印信这么激动,看看旁边的韩琦点头后便把冰封现在在神堂堡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洛心肯定那个少年便是冰封后,便向韩琦说道:“魏国公,那名少年便是我的弟弟冰封,就是烧掉嘉宁军司仓库后没有消息的冰封,在下想去趟神堂堡,还请魏国公成全我兄弟情谊!”

    韩琦听后立刻表示派人护送洛心去神堂堡把冰封给接回来,表示要给冰封向皇帝请功,不过洛心此时更担心冰封的伤势,拿了韩琦给的令牌和书信之后,便和人上路前往神堂堡了。

    两天后,大宋汴都

    自福宁殿议事不了了之之后,皇帝赵顼这段日子并没有单独召见任何人,驸马王静辉多半时间和沈括、苏颂泡在驸马府中,王静辉集中了徐氏和他旗下产业当中最优秀的工匠,正在尝试制作原始车床,其中关键中的关键部件车刀由徐氏四个经验丰富的珠宝匠来磨制,用他们几十年制作珠宝的手艺来对付坚硬的铁桦木。

    王静辉想不出用什么办法来对付铁桦木,但并不代表这个时代的工艺无法加工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铁桦木,不能不说他这次找对了方向,也唯有顶级的珠宝匠才能够加工这么坚硬的东西——珠宝匠用刚玉来磨制铁桦木,虽然速度很慢,但还在王静辉心理承受范围之内。

    车床的其他部分在“神火”煤火行的赵师傅亲自操刀下,很快便制作完成,组装后将由珠宝匠精心磨制的铁桦木车刀安装在上面。在商务印书馆内的一间单独的临河的房间内,当桨片放进湍急的河中,经过斜齿轮传动变成了车床主轴的高速旋转,事先安装在主轴上近一米长的木棍也被带动高速旋转,王静辉亲自操纵车床将车刀靠了上去,一阵木花飞溅后,木棍被削圆,不过王静辉的手艺不好,车到一半后木棍断裂了,但在旁边的沈括、苏颂的眼中,这已是足够,单单用来加工长矛和床弩的特制箭杆,这样的加工速度将会很大程度的降低武器的造价,加快生产速度。

    不过车床能够加工木头显然不能够满足王静辉的野心——他将一段早就准备好的短铁棍加装在主轴上!不过旁边的赵师傅已经被刚才飞出的木棍吓坏了,木棍打在人身上没有什么问题,若是换做铁制棍子,那非要重伤不可。在赵师傅的劝说下,王静辉从车床上退了下来,换上旁边一个工匠,不过王静辉也生怕发生什么事故,告诉那名工匠只要能够见识一下铁桦木切削铁棍就可以了,剩下的再进行改进。

    那名工匠被包裹的像个棉花团一样,走到车床上开始加工短铁棍毛坯。一阵刺耳的声音在车床那里发出,但周围的人顾不得这刮心一般的噪声,眼睛直盯着车刀——在工匠的操纵下,铁棍毛坯在缓缓的向前的移动,众人可以看到黑黑的车刀尖上刺出一圈圈细小的铁屑,而加工过的铁棍毛坯表面不在是毛糙,现出光可鉴人的表面!

    王静辉看到车床主轴上的短铁棍在小幅度颤动,生怕出现什么事故,赶快叫停,带到将桨片从水中升起,主轴停止转动的时候,那名工匠将铁棍毛坯从主轴上卸下来交给驸马。迎着射进屋内的阳光,铁棍毛坯前段被加工过的一小段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有点发蓝的光泽。王静辉又将车刀从车床下卸下来一看,铁桦木制作的车刀没有明显的损伤,这就证明了铁桦木的硬度是靠得住的,它确实应该比这个时代的钢铁要硬的多。

    尽管这个车床还太原始,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在刚才的两次加工实验当中甚至发生了木棍断裂飞出的事情,但不可否认所有的人都能够意识到这个家伙有着深厚的可开发性,在王静辉的眼中这个显得非常笨拙的机械装置将会成为一个新的起点——经过沈括、苏颂他们的不断完善,这台原始机床必然能够投入使用,有了铁桦木将会给车床装上腾飞的翅膀。

    小屋中所有的人都在庆祝车床试制初步取得成果的时候,王静辉的管家王福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说道:“驸马,圣上有旨召见,还是赶快入宫吧!”

    王静辉听后一愣:皇帝赵顼已经很多天没有召见自己了,怎么在这个时候想到自己了?不过他也没有多想,现在车床试制的初步成功极大的鼓励了他想在科学技术方面大显身手一番,尽管这东西毛病多多,但作为一个原始机床非常具有参考价值,他相信在沈括苏颂等高手的调制修改下,将会在短时间内便可以投入正常使用了。虽然铁桦木的作用并不像自己当初想象的那么大,但能够作为车床的车刀来加工金属,这已经体现了它的价值。

    王静辉随着太监在皇宫中那堪称迷宫的小道中穿行,这次皇帝召见他的地点不是在福宁殿,而是选择在后花园,这也使他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说话的地点不同,内容和气氛自是不一样,在福宁殿中随时会和司马光、王安石之流碰头,搞不好便是一顿唇枪舌战,以前刚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梦想着见到这些名传千古的著名人物,现在几乎只要在正常的时间,他都可以见到他们,不过这中间早就没有了最初朝圣的感觉,反而更怕见到他们。

    皇帝赵顼手中拿着一页纸身穿白色的便服坐在凉亭中,他喜欢这样的装束,排在第二位的便是一身戎装腰配宝剑,第三位才是龙袍,看到驸马走进凉亭行礼后,便用手指到对面的石墩说道:“爱卿不用多礼了,坐吧!”

    皇帝赵顼看到王静辉大大咧咧的直接坐在石墩上——他不知道为什么驸马和他所见过的大臣有着如此的不同,他让驸马坐下的时候,驸马从来不像司马光他们那样屁股只轻轻的虚坐在座位上,也许对待驸马,皇帝赵顼心中好像习惯了把驸马当成良师益友,更多的是自己的妹夫而非是君臣关系。

    “爱卿可有个书童名叫冰封?”

    王静辉听后脸上马上露出了关切的神情——自得到冰封毒杀梁乙埋火烧嘉宁军司仓库后便再也没有消息,他还专门去信给西北,要他们务必查询关于冰封的下落和境况,这孩子和其他书童一般,从小就受尽了世态炎凉,吃苦甚多,与自己妻子关爱红月不同,他在书童中更关心冰封——这个孩子与其他书童不同的便是心神极为内敛,除了和自己夫妇与其他十一个兄妹交往之外,从来不与任何外人多说一句话,王静辉一直认为这个孩子早年乞讨生涯给他留下了阴影,所以把他留在身边的时间最长,格外的关爱他的成长,即便自己是把他当作杀手来培养的。

    “圣上可有他的消息?这孩子现在境遇如何?!”

    本来皇帝赵顼想拿冰封来折腾驸马一顿的,但看到驸马如此紧张他的学生,心中也就打消了原来的想法,将手中的纸递给王静辉说道:“你自己看吧!现在他应该还在神堂堡,虽然身负重伤,但你另外一个在魏国公身边的书童已经赶过去了,有他的帮助,估计问题不会大。魏国公甚至来信给冰封报功,小小年纪便深入党项火焚嘉宁军司仓库,这等胆识端是长我大宋男儿之志气!朕亦打算好好赏赐他,另外还有你在西北辅佐魏国公的书童,他们也都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王静辉在看完这张纸后,得知冰封基本上脱离了危险,心中便安定下来,听到皇帝赵顼说要奖赏他几个书童,便说道:“西北战事一起,臣当尽心尽力为圣上分忧,臣无法分身去西北,只有让这几个书童来代为效劳了,赏赐他们到不必了!这几个书童原本是臣所收养的孤儿,只是根据他们的性格因材施教,上次给皇后治病的那个女孩便是他们当中最小的孩子,蜀国最是疼爱她。”

    “嗯,朕还记得,那个小家伙倒是挺讨两宫太后和皇后的喜欢,有她在到也顾全了皇家的脸面,免得那些太医为难。呵呵……那个红月也十六七该出阁了吧?可别像太上皇和朕宠蜀国一样,临到二十还未出阁……”

    皇帝赵顼今天的心情不错,王静辉看得出来皇帝这是在和他开玩笑,也知道赵顼在历史上倒不是好色如命之徒,否则他要考虑是否赶快把红月送到南方去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狼外婆

    “多谢圣上对红月这孩子的关爱,臣虽收养他们长大,但亦应该尊重她自己的选择,不光是红月,其他孩子还有臣的女儿,臣都希望他们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去选择自己的终身伴侣,相信圣上也会赞成臣的想法的!”王静辉笑着说道。

    “朕亦知你的心意,很多朝臣都到这里让朕说亲,不过朕知道爱卿的脾气,都给挡回去了!”

    “多谢圣上成全!”

    “这次朕把爱卿召来一是告诉爱卿你的徒弟在西北都平安无事;另外便是朝廷的抡才大典结束也有段时间,昨日中书省已经把高中举子的名单报上来了,不过介甫先生、君实先生都对这份名单不满意,所以中书省报上来的名单亦非一份,而是两份。”

    王静辉一听司马光和王安石各报了一份名单上来也不稀奇,心中只是在为李慎等这次参加考试的学生感到有些惋惜,尤其是李慎,以王静辉的眼光来看这个孩子,他已经很好的继承了自己的思想,难得的是李慎不用想自己来到这个时空后恶补一通六经,他从小便学的是这个,加之这小家伙简直就是个神童,真是学什么通什么,更难得的是欧阳修、苏洵三父子等人对李慎夸奖尤佳,以李慎的才学在这次抡才大典中拿个状元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王静辉担心的是王安石的影响——王安石显然不会放弃借这次抡才大典召集士林举子中有志于变法图强的同道之人的,这就给李慎带上了一个紧箍咒,尽管王静辉事前曾经非常隐讳的告诉李慎和其他参考的学生,在策论一试当中要对变法改革多少倾向一点,但除了讨好王安石的口味之外,还有司马光也是这场抡才大典的主考官,这就犹如夹心饼干一般,不仅他自己很是担心,就是李慎等学生面对考题的时候也会犹豫不定。

    皇帝赵顼看到王静辉脸上并没有什么惊奇的表情,反倒是对这个结果非常坦然,仿佛这次中书省交上两份名单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好奇的问道:“爱卿对中书省呈上的这两份名单难道感到非常正常吗?”

    “圣上,君实先生和介甫先生在这次抡才大典取士上有所分歧这是必然的事情!尽管君实先生决定为介甫先生变法拾缺补遗,并且两人都认为大宋目前都需要改革,但这并不代表两人就真的能够毫无分歧,这次抡才大典名单便是如此,所以臣对中书省出来两份名单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皇帝赵顼听后笑着说道:“爱卿倒是对两位先生了解的很!不过以卿之间朕应该选择那份名单呢?!”

    王静辉说道:“臣不敢干涉圣上的决断,更不能代替圣上来做这个决断,臣只能给圣上代为分析一番,但这也仅属臣的一家之言,能不能用还需圣上自己来决定!”

    “爱卿但说无妨,朕是不会怪罪你的!”

    “两位先生虽然都主张变法,但对变法的程度、力度、范围、持续时间都有着不同的看法,相对起来君实先生更为平缓一些,而介甫先生的‘急风骤雨’论调素不为朝廷元老所喜,但介甫先生要变法中兴大宋,所以身边这变法的人才是不能少的……”

    王静辉停了一下不说了,看着皇帝赵顼,赵顼皱了皱眉头说道:“爱卿之意是君实先生的这份名单更为合适了?”

    “臣不敢对两位相公的名单做什么评论,但圣上变法需知‘顺势而为’而为之道,要知道变法图强必然会产生新老交替之象,这本就是一个走独木桥的动作,两边都是河水,若不想掉进河中,就要左右借势而为!”

    皇帝赵顼沉默了一会儿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说道:“爱卿所言使朕顿开茅塞,比之太上皇为朕摆出的道路如出一辙,但又如此不同,难怪太上皇亦要朕听听爱卿的说辞了,朕现在心中亦明了了!”

    “圣上初掌九鼎,肩负大宋中兴之责实在是为难圣上了,但千古明君无不是在危难中挺立而出肩挑重担的,臣亦当在圣上左右拾缺补遗!”

    皇帝赵顼嘴角露出了一丝让人费解的笑容,更像是蜀国长公主恶作剧的神情:“爱卿可想一观这两份名单?听闻爱卿也有不少学生和华英书院的学生参考,难道爱卿就不想知道哪位弟子高中吗?!”

    王静辉笑着说道:“此为国家选材之抡才大典,臣亦相信圣上及中书省的各位相公能够给这些学生一个公断的,这用不着臣来操心,这名单不观也罢!”

    皇帝赵顼苦笑一声,摇摇头,随即又说道:“魏国公又来信了,说西夏大将李清率十万泼喜军已经到了嘉宁军司,不过由于李清用兵素来慎重,所以坚守嘉宁军司不出。朕听闻那西夏梁氏国相梁乙埋也在那嘉宁军司之中,梁乙埋小儿实是这次入侵我保安军之罪魁祸首,朝中多有人上书希望能够拿下嘉宁军司,朕心中亦恨不得斩之以壮我大宋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