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辉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宽夫先生言过了!王相、司马相公乃持当今学界之牛耳,苏子瞻则是文章满天下,大家风范已成,前途自是不可限量,学生何德何能能够和这三位大贤比肩而论?!”

    文彦博摆摆手说道:“驸马对大宋的重要外人能知道多少?!圣上、朝廷重臣心中自然是有数的!在某看来驸马当得起这‘一杰’,况且驸马文章学问比之苏子瞻有过之而无不及,直追王介甫和司马君实,乃当今大宋俊杰之首,假以时日必为我大宋顶梁之才!”

    王静辉知道文彦博对苏轼现在的意见比较大,由于自己在历史中掺和了一脚,苏轼现在还是跟在王安石的屁股后面为变法摇旗呐喊,时不时的在报纸上刊登一些为保守派所不喜的文章。文彦博这一句话明显的在贬低苏轼,自己在士林中就文章学问上这一块的评价是远不如苏轼的,就传统标准来说,自己想要在这“大宋三杰”中占上一席之地,还远得很。不过以王静辉的心性自然是对这所谓的“大宋三杰”毫不在乎,自己今天做的事情远比争着“大宋几杰”的名头重要的多,放在千年以后的后世,王安石、司马光和苏轼在世人眼中也就是个历史人物,其功绩和对人类的发展影响程度未必能够高过发明活字印刷术的毕升!

    王静辉关于成立大宋特种兵部队的札子出人意料的将枢密院分成了两半,支持与反对的代表人物也是让皇帝赵顼大跌眼镜,文彦博和郭逵之间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分水岭,各自都有自己强有力的支持者。论声势自然是文彦博占了上风,不过大宋枢密院是个特殊的地方——没有那个官员能够在这个位置上连续坐上十年的,这可和大宋宰相的官职有着很大的不同——至少韩琦就是十二年为宰相,一个枢密使的任职时间能够超过五年就是够骇人听闻了,一个文官控制的枢密院才是宋朝皇帝所需要的,不过任谁成为大宋军方的首座干上十年,那岂不是党羽遍布?!

    在王静辉的眼中,这枢密院就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文彦博现在就是那个“流水的兵”,这也不能不让其在枢密院中的支持者心中有些犹豫。相对于文彦博,郭逵的势力就稳固多了,王静辉成立了大宋参谋部,前所未有的加强了武将枢密院的地位,尽管枢密院还是文官系统说了算,但也不能不说武将就全无发言权。王静辉琢磨了半天才领悟到——原来是这次自己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改之这次是自找的!”王雱笑着说道,在他的眼中王静辉这次如果还是如同以往一样这么坚持,那无疑是自己自掘坟墓——皇帝和朝廷大臣是绝对不愿意看到一个在军事上多有建树的驸马的!也许是王静辉在中兴大宋问题上的摇摆不定让王雱心中极为不爽,也许是因为作为一个同龄人,王静辉的成就远远超过自己,总之王雱心中不知不觉非常愿意看到王静辉吃憋受难的样子——“这就是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弄臣!”——这是王雱心中给王静辉的评价,尽管这样的评价在他自己心中多少都有些牵强。

    “驸马这《成立特种兵部队札子》未必就是一无是处!”王安石在旁边皱着眉头说道,“在保安军之战中,朝中也有很多大臣质疑韩琦给无心两千骑兵是胡闹之举,就连郭逵这样的统军大将也认为不妥,但真是这两千骑兵搅得党项人后方乌烟瘴气,更有冰封居然一个人烧掉了嘉宁军司的粮仓,要知道这无心和冰封可都是驸马的书童!无心手中的两千骑兵当初可都是由猎户组成,要是真的如驸马这份札子中所说的那样,让无心率领的这支骑兵换成特种兵部队,那效果恐怕就不会只有这么一点战功了!”

    “两军作战多则几十万人,少则十几万,就算特种兵部队再厉害,至多几千人在战场上又能够起多大作用?!”

    “官渡之战曹操的兵力比袁紹少多了,不过就是趁机烧了袁军的粮仓,弄得袁军风声鹤唳最终惨败吗?可见这打仗不是人多人少,关键是要看能不能打对地方!”王安国和王静辉的接触可比他哥哥王安石要多了,他对于王静辉非常有好感,帮忙辩解道。

    王安石听后点点头说道:“事情往好里面想是不错的,不过郭逵所言也是正理。”他揉了揉眉头说道:“这本来是枢府内决的事情,郭逵和文彦博争执不下官司打到圣上面前,这孙固又将此事推到了中书省,双方都说得很好,但是谁是正确的呢?!”

    “谁不知道孙固和王改之是穿一条裤子!”王雱在心中暗骂道,不过郭逵立场这么坚定倒是出人意料,“难道郭逵和王改之之间出了什么问题?!”王雱在心中想到。

    郭逵和王静辉之间的友善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并且兰台也有很多人曾经就此弹劾过驸马和郭逵。不过郭逵乃是太上皇赵曙在位之时第一个提拔的武官,而王静辉更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这些弹章到了皇帝赵顼的手中便没有什么消息了。

    “怎么这世道要变了吗?”王雱心中想道,“很明显圣上已经对此非常关注了,到现在应该是更加倾向于驸马的建议了。”

    “干脆一人一半,先把部队建起来,按照驸马的札子训练出一批军队,到时候看看效果怎样在做打算!”王安国慢慢的说道。

    第二百六十八章 预警

    王静辉不知道在董太师巷王安石家中的这场讨论,不过真的让王安国说中了,由于双方分歧比较大,建立特种兵部队的札子虽然没有被废除,但要想通过也是很困难。不过很快朝廷重臣的目光立刻被王安石给吸引过去了——在皇帝赵顼的强力支持下,王安石的青苗法和免役法终于获得了中书门下两省的通过,颁布在京畿路、京东两路、两浙路、淮南东路试行。

    对于王安石新法的试行,这对王静辉唯一的好处便是使僵持不下的特种兵部队成立的问题得到了解决的开端——王安石本人和新法派官员是支持这个计划的,而在文彦博的支持下保守派官员也是支持,唯一反对的就是枢密副使郭逵和他参谋部了,到了这个时候以郭逵为首的反对力量就显得过于淡薄了,况且宋朝一直以来的“以文治武”的政治传统也帮了王静辉一把。不过正如王安国所说的那样,特种兵部队的规模不大,先成立有一千人组成的试验性质的军队,以观察其效果如何再决定下一步是裁撤这个军种还是大力发展这个军种。

    依靠王安石来转移视线达成自己的目标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这次令王静辉格外的别扭——王安石提出的青苗法条文与历史上的没有什么区别,主要还是在于王静辉在楚州改良青苗法的时候,楚州本是富庶之地,百姓对这样的变革并不需要,效果并不明显,所以王安石并没有采纳王静辉的改良青苗法条文。更重要的是启动青苗法是需要巨量的朝廷财政做支持的,朝廷财政虽然已经好转,但每年的盈余不过才刚刚达到八百万贯的水平,用这八百万贯来推行青苗法显然是不够的,唯一的办法还是用历史上的挪动常平仓来补救。

    眼见着明年的旱灾就要来袭,这个时候国家财政政策向新法转移,对王静辉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情!不过令他稍感安慰的是自己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大宋皇家海运南线船队在返回大宋的时候,已经根据他的需要大量收购粮食,并且高丽这两年丰收,从高丽也进口了不少粮食,所有的粮食都积极的向北方的胶县港口进入大宋,再通过驿道向河北诸路和西北转移,不过这其中的损耗和代价未免太高了些。

    历史上青苗法所引发的争议王静辉对此再清楚不过了,对此解决的方案莫过于将国家放贷变成商人放贷,完全用市场调节的手段来进行,虽然他在楚州为此成立的大宋兴国银行,但现在他可不敢提出来——帝国的放贷庄家背后的大老板正是大地主、地方土豪,盘根错节之下终归是朝堂之上的各位大人,若使用国家手段强制压低利率,那可就犯了众怒了。王静辉剩下来的便只有等待,等待王安石的青苗法把这些朝廷重臣给惹毛了。

    按照这个时代政治上的说法,王安石的青苗法便是“与民争利”,与民间的放贷机构争夺放贷利润,虽然王安石的定价也高达两三成,但与民间放贷机构普遍六七成的利息相比确实低了许多,所谓王安石的青苗法放贷越多,那传统放贷主的利益被侵犯的也就越多——当然这并不包括兴国银行在内,兴国银行的利息一直就是两到三成,而且兴国银行虽然办的比较热闹却从来不将放贷业务在河北诸路推广,大多都放在南方——帝国的官僚大多都出身北方,相比之下南方势力要弱得多,并且朝廷中的大佬默认了兴国银行和自己的势力范围,只要不捞过界就不会受到打击。

    王安石的青苗法必然会破坏这一平衡,青苗法是由国家力量推行的,他可不管你地盘上的地方势力,既得利益的势力受到冲击,那当然不会束手待毙,到那个时候王安石的麻烦也就来了。王静辉不是不想将兴国银行的低息贷款业务推进到北方,但是摄于那些传统势力的大家族,他可不想找这个麻烦。

    “两害权其轻重取其轻!”王静辉喝了一口茶对对面的李管事慢慢的说道:“北方的那些大家族当然不会喜欢兴国银行深入到他们的地盘上去放贷,不过他们更不喜欢王安石的青苗法!”

    李管事笑着说道:“改之又想如何?不过北方土豪对兴国银行可是又爱又恨,想要联合我们,又怕我们的银行到他们的地盘上去放贷,防范十分严谨啊!”

    王静辉低头想了想说道:“这没有什么,等到王安石的青苗法在京东两路实施后,他们可以选择的余地也就不多了,我们要做的就是最后来收拾残局的人!而且我也不准备让兴国银行进入河北这些传统土豪势力强硬的地区。”

    看到李管事在那里愣住了,王静辉笑着说道:“我们可以让这些土豪出血和我们一起共同组建银行!”

    “啊?!那他们肯把利息降下来吗?!”

    “王安石的青苗法其中最重要的作用便是用来平抑现在帝国居高不下的借贷利息,这本是一件好事,不过王安石太看得起帝国官员的个人操守了。地方土豪向农民借贷的时候尽管利息高,但还贷的时候会念在同族的份上客气些,遇到灾年会主动降低借贷利率;但是帝国的下层官员那可真是……估计这两成的放贷利率到了农民手中的时候也会变成高息,其中各种各样的手段都能够玩的出来,最后倒霉的是农民,背黑锅的是王介甫!”王静辉慢慢说道。

    李管事听后点点头,他经商多年,跑的地方也多,对于大宋底层官吏是十分清楚的,“不过这和我们成立银行有什么关系呢?大不了不借青苗钱就不可以了吗?”

    “嘿嘿!”王静辉冷笑着说道:“不借?!朝廷的青苗钱要是借不出去哪里能够体现出青苗法的好处?!底层那些日夜想要盼着升官的官吏又如何能够得到王相公的垂青?!”

    “难道能够强行摊派?朝廷新法条文中不是明确规定了不能强行摊派了吗?”李管事不是笨蛋,当然能够明白王静辉话中所表达的意思,虽然他嘴上说不相信强行摊派,但心中还是非常认可王静辉的说法的,就是自己做到了那个位置,为了求得高速升职,也唯有这么做。

    “上有所好,下行甚焉!王介甫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用来富国富民的青苗法在帝国底层官员手中会变成真正的害民工具,到时候王介甫在提拔几个青苗法实施好的底层官员,哼哼,那可就真的更热闹了!”

    “事情不会如改之所说的那样演变吧……”李管事在旁边安慰道,事实上连他自己都相信青苗法最后的结局是王静辉所说的那样。

    “王介甫的路走不通,我就给他打上这个补丁,算是以往他帮忙的报酬,也顺便把银行推行到北方!青苗法说到底就是降低利率,等到地方大豪被王安石的青苗法折腾的差不多的时候,珍泉兄就轮到你出面了!”

    “改之,有何差遣?!”

    “珍泉兄先准备一笔资金留着成立银行所用,现在主要是和那些北方的大家族搞好关系,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自会有所安排。不过还请珍泉兄操心的是让在全国的分号掌柜注意那些因为实施青苗法得力官员的家产状况,我有用处!”王静辉冷冷的说道。王静辉不相信底层官员就是这么干净,甚至用石头随便仍出去便可以砸到一个贪官,至少他知道那个吕惠卿就不是这么干净的人,虽然这家伙还在家中丁忧守孝,不过对于史书中这个鼎鼎大名的家伙,王静辉可不是这么放心,现在吕惠卿的官不算大,但他的手中已经掌握了大量吕惠卿和他的两个废物兄弟的贪墨证据,只要时机一到就彻底解决了这个危险的家伙。

    正当王静辉和李管事商谈的时候,涅心匆忙的走进来朝王静辉耳语了几句,王静辉脸色稍微有些难看,不过还是将李管事亲自送到了门口。当王静辉回到书房的时候,涅心将一张小字条递给他——河北诸路今年稍有旱情,广信军、安肃军和雄州等地都出现了小范围的蝗灾!

    王静辉看完后心中不禁有些一沉——蝗灾的端倪已经显现了,因为宋辽两国军事对峙的原因,辽国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如果能够证明出现在大宋河北路北端这三个军的蝗虫是从辽国那边飞过来的,那明年这种灾害就会在大宋大规模爆发了。王静辉对此不敢耽搁,手持字条立刻乘车进宫面圣。

    “明年会有蝗灾?!”皇帝赵顼惊讶的说道。王静辉来入宫面圣基本上是不会被放鸽子的,他很顺利的便见到了皇帝赵顼,在神秘的遣退周遭的内侍之后,向赵顼禀报了河北路出现蝗虫的情况,皇帝赵顼闻言色变。

    “应该有,可能性非常大!辽国虽然还没有消息传过来,但河北路最北端的几个军州都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蝗灾,这应该是从辽国那边飞过来的,只要再等上几日辽国那边消息传过来后便可以证实!”

    皇帝赵顼皱着眉头在亭子中来回走动了几圈说道:“爱卿以为这次蝗灾波及的范围会有多大?!”

    皇帝赵顼可以不用顾忌旱灾,毕竟不用说别的朝代,就是自大宋立国以来这各地发生的旱灾多如牛毛,可是蝗灾却是被当时人们认为皇帝不施德政而引动上天对天下的惩罚,况且又在朝廷大举变法的关头,若是往常皇帝只用一道“罪己召”便可以解决,皇帝赵顼不能不对此高度关注,他更担心的便是因为蝗灾而引发保守派朝臣对王安石变法的大举弹劾,本来就好不容易才启动的变法又要胎死腹中,这不仅是王安石等变法派中坚所难以接受,就是立志图强的皇帝赵顼也不能够接受这样的结果。

    “现在还不能确定蝗灾的规模,这一切都要等辽国那边返回的情报才能够大致估算一下,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今年的小蝗灾在明年很可能会演变成大规模蝗灾。尤其是今年河北路已经发生了一些小的旱灾,若是旱情继续加重,那明年的蝗灾就更加不可收拾!”王静辉躬身严肃的说道。

    皇帝赵顼眉头一皱,高声叫到:“来人,请王安石、司马光、文彦博、韩绛、曾公亮入宫!”

    王静辉急忙拦道:“圣上,此等机密之事不可过于扩散,两府三司那边不能让所有的人都知道,现在情况未明,只需召见王安石、司马光与文彦博即可,朝中之事两位相公相决其他的就好办多了,至于文彦博是必须要到的,这关系到宋辽两国之间的进一步走向!”

    皇帝赵顼听后看了看王静辉说道:“爱卿思虑周密,来人召王安石与司马光入宫!”内侍在听到皇帝赵顼的话后,立刻跑出去去宣召司马光、王安石和文彦博去了。

    王静辉看到皇帝赵顼紧锁眉头,便安慰道:“圣上不用太过烦忧,旱灾蝗灾皆不用担心,臣已经在河北诸路与西北陕西四路多积存粮食。高丽南洋这几年又是风调雨顺,粮食收成极好,臣已经嘱咐过大宋皇家海运的船队南北航线皆大量低价收购当地粮食,运送的港口便是胶县,通过驿道可直达河北诸路,可以说每一天大宋的粮食都不断的在增加,估计到明春的时候,臣在北方的存粮可达到一百五十万石,用以赈灾则绰绰有余,若是不够还有北方各地的广惠仓!”

    皇帝赵顼听后果然眉头有所舒展,说道:“幸亏有爱卿未雨绸缪,不然朕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过这次爱卿又要多有破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