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意义上说,在王静辉的眼中,王雱和吕惠卿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人,王雱的缺点实在是太明显——太过善于嫉妒,心胸不开阔,精于算计,长于阴谋,这样的人纵然一时会造成些麻烦,但终究成不了什么气侯。但是人家吕惠卿可就完全不同了,那是靠着真本事在宋朝的士子当中考中的进士,能够和王安石辩论经义,大宋士林又有几个能够有这样的水平?!最要命的是,王静辉通过对吕惠卿的严密监视,发现这个大名鼎鼎的历史人物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他才刚回来一个月,就开始秘密的派人去调查保守派官员违法的证据了,面对这么一个狠人,王静辉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够正大光明的将吕惠卿清除出大宋政坛。

    当然吕惠卿也有弱点——他爱钱,但这家伙手脚非常利索,要不是王静辉力量强大,还真不容易抓住对方的把柄。可能吕惠卿现在还不知道王静辉已经将他列为最为危险的人物,对他的一举一动严密监视,现在他吕惠卿收受每一文铜钱,王静辉都替他记着呢,只等哪天看吕惠卿疏忽的时候,就拿出来干脆掀翻他——王静辉是大宋统计局和情报局的提举,想要搜集证据和弹劾官员,不要说是现在羽翼尚未丰满的吕惠卿,就是曾公亮或是王安石和司马光,都要退避三舍在家称病准备接受弹劾。

    “学生回来月余,也曾听闻驸马种种事迹,所谋者平心而论是为国,大义上还是与先生所主张的相同的,不过就是为人有些迂腐罢了,但也要比司马君实强的多。驸马这封信建议将西夏所有的盐场全部承包给商人五年甚至是十年,朝廷只对盐场产量加以控制,其他的则为商人自己来作主,这样做对大宋实在是有利无害。西夏之战所耗甚多,但是以盐场之厚利,恐怕大宋商人闻之会蜂拥而上,所聚集的资金绝对不在少数,学生甚至可以预言,朝廷将这盐场五年经营买断权出售所得的资金在支付灭夏战争所耗之后,肯定会有大量的盈余!”吕惠卿淡淡的说道。

    “大宋财政这几年好转,每年都有盈余,今年若是抛去战争的影响,朝廷财政收入达到上千万贯也不足为奇。现在朝廷并不缺少金钱,反倒是驸马与旧党有着很深的关联,若是用他之策,日后会有麻烦!”王雱厉声说道。

    吕惠卿听后嘴角微微翘起,脸上也没有露出生气的神色,不过在他心中却给这个王衙内定下了“小人”、“心胸狭隘”的基调——王衙内才吃了几年的干饭,哪里知道战争的发展可是人所控制的了的,就算一切顺利,那所耗钱粮也是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数字。钱财好说,大宋的财政好转并不会背上太大的负担,但是粮食呢?西北地区粮食产量本来就很少,五十五万宋军入夏作战,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

    吕惠卿一想到入夏作战五十五万宋军的口粮问题,心中便已经明了了王安石心中的顾虑——王静辉的计策也许会有对新党隐藏的陷阱,这令王安石心存顾忌,但他却不能够拒绝金钱的诱惑。

    “学生以为可以将驸马的建议修改一番——盐场经营权可以买断,但需要用粮食来买,让大宋的商人千里运粮到西夏,这样便可以轻松解决入夏作战的宋军口粮问题,到时候在视情况来决定后面的盐场出卖是否改成银钱结算!”在众人眼中吕惠卿此言不仅显出了他的才干,更显出了他的气度,直把王雱气得心中气血翻腾,连连暗骂“福建子!”

    王安石听后眼睛一亮,吕惠卿的办法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办法,尽管以前就有人用过这样的方法来解决边境军事冲突所需大量粮食,让商人运粮到战区来换取盐引,回到大宋后再用盐引来向朝廷兑换数量不等的食盐进行贩卖。

    王静辉的办法是好,但相比之下吕惠卿的办法更佳。不过无论是王安石还是吕惠卿,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主意王静辉早就想到了——大宋在西北能够有多少家底儿,他心中比谁都明白,运粮来换取盐引的方法虽好,但却让商人存下了对比之心,万一战区路途遥远,运粮换食盐将会亏本儿,那大宋商人是绝不会干的。王静辉故意留下了这个破绽,为的便是让新党的人将这个办法老调重弹来翻版一下,这样也就增大了他成事的把握。

    王静辉、司马光和王安石,甚至是吕惠卿,他们都意识到大宋人口众多,从古到今无论是在何时,食盐都意味着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大宋无论生产多少食盐,仅凭国内众多的人口都可以将其内部消化掉,甚至辽国对大宋进行食盐走私,在这块上还获得了极为丰硕的成果——当然食盐走私问题上,枢密院已经插手其中,有计划的截留辽国从海上走私食盐的船只,也不把这条路堵绝了,放长线钓大鱼,慢慢的充实皇帝赵顼用来打仗的内库银钱。

    王静辉在食盐问题上确实从中设下了一个小圈套——他要在西北这块大宋刚刚收复的土地上进行突破朝廷对食盐专卖权的壁垒——司马光眼睛只盯着国库收入,而王安石更是出了名的“爱财”,只要朝廷在食盐收入上不会有太大变化,他们是绝对乐意看到这件事的推行的。大宋对西北的统治能力在几年甚至是十几年之内都不会太稳固,这中间也包括了对商业上的限制,利用西北食盐改革的试点,将来日后在大宋整个全境来推广,那朝廷的食盐专卖制度也就名存实亡了——西北的廉价食盐会通过走私的方式来渐渐渗透到大宋的内陆,众人走私之下,这专卖权也就被粉碎了,而朝廷的财政不会因此产生太大波动,统治高层也只有默许了。

    这个晚上在王安石家中所进行的讨论尽管热烈,甚至还有些火药的味道,但总算是达成了共识——接受王静辉的建议,然后由吕惠卿来负责进行对其进一步修改完善。当然这中间只有一个人不高兴——王雱。

    不过王雱的心情好坏与否此时已经被新党忽略了,正如最后吕惠卿说的那样:“驸马摇摆于我们和旧党之间,我们支持与否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还可以求助于司马君实、甚至是干脆给在西北坐镇的富弼写一封信,由富弼上章朝廷这同样也可以达到他的目的,要知道在富弼帐下效力的驸马学生远比在韩琦那里的多,也更加重要。驸马之所以写信给相公,这主要还是旧党在这次灭夏战争中的功劳实在太大,从往日驸马的作为来看,这也多少有平衡之意,与其把驸马逼向旧党,不如我们来立这份功劳!”

    王安石所领导的变法派在利益和现实面前选择了采用支持王静辉的办法,这道奏章也以王安石来上呈皇帝赵顼,中书政事堂经过讨论后没有受到太大的阻力便得到了通过,交付门下省也没有被封还。只要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可以非常快速的算出一笔帐——光是依靠商人对盐场的买断权的收益,足以顶上官家运营五年的盐税了,更加难能可贵的是朝廷将会为此省下一大笔粮食的转运费用,西北粮食在短时间内不会出现问题,这也给负责筹备军需的“军机处”大臣们解决了一个重大的难题。

    果然,朝廷的这一决策在三大报纸上一经发布,在全国引起了轰动,尤其是《大宋商报》上对此做了更加详细深入的分析,而且由于《大宋商报》的读者群的关系,大宋商人集体行动全力以赴赶往汴都开封,当然在这个时候大宋工商银行、兴国银行在周转资金方面体现了无与伦比的威力——商人们只要在自己的家乡存下一笔钱,凭借特殊的凭证便可以在汴都开封获得工商银行和兴国银行的信贷担保,数额不超过十万贯的话可以当即兑现。

    这种方式要远比朝廷发行的交钞更为方便的多,虽然这种凭证是不可转让的,功能上也非常有限,但对付眼前这个局面却是足够了——只要两大银行肯提供信贷担保,在拍卖盐场经营权后,朝廷对这种信用凭证是认可的,这也省去了商人大笔资金来转运钱财和为此付出的被劫风险,尽管这种转账方式价格上是贵了许多,但只要稍微距离汴都远一些的商人,都无一例外的选择了这种方式。

    无论是朝廷还是商人,他们都不会质疑两大银行是否有这个能力来兑现,因为它们的背后是大宋第一富豪王静辉,而且现在在北方只有王静辉手中有大量的粮食。事实上只要中标的商人再付出一笔费用,便可以直接去西北领取相应的粮食来交付给西北宋军兑现盐场经营权——整个计划是王静辉提出了一个架构,徐氏来负责演算其中的成本和利润,最后王静辉才通过现在的三司使曾布上书皇帝赵顼通过的。

    这是一笔天大的横财,宋朝秉承了历代对盐业的控制,商人很难从正规渠道合法的分享其中的利益,但西北盐业利益的重新分配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大凡有实力的大宋商家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王静辉本以为大宋势力最大的两股商人——楚州和河北商人以及开始慢慢形成规模的杭州商人,在以前熙河和河南之地的战争中投入了巨款,现在周转上可能会出现问题,想着现在抛出盐场也就是为了自己来弄几个亲自经营削减支持战争的成本,但没有过几天他就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小看大宋商人的实力了——仅仅汴都开封一地,便有八个身家过十亿贯的富豪分或是合伙或是单干,前来静苑拜访他希望能够得到帮助——他们受到“有心人”的指点,驸马手中不仅有粮,而且在西北有着特殊的影响力,只要搞定驸马这件事基本上就算成了。

    宋朝的全年财政收入是中国历史上最高水平,宋朝灭亡后过了九百多年直到民国年间才达到它的水平,而此时宋朝的工商赋税水平早就超过了农业税,在对工商业收税极不科学规范的宋朝,由此便可以见识到宋朝商人的真实能量了——王静辉根本不用亲自出手来经营西夏的盐场,那八个身价过十亿贯的商家他以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天知道这天底下富人究竟有多少,他们掌握的财富又有多少?!王静辉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么多的财富后来却便宜了金国和蒙古人,如果用来打仗的话,不要说是现在的辽国,就是以后可能会出现的金国和蒙古又有何难?!

    这段时间王静辉的合作伙伴们都快要乐疯了,其中尤以徐氏最为高兴——他们这些一直和王静辉非常密切的合作伙伴此时都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只要自己所出的金钱够多,都获得了一块甚至是几块盐场来经营,这可比外面的那些土财主有利多了——有钱又如何?你再有钱未必能够获得一块盐场,因为在汴都有钱人多了去了,再多的金钱放在汴都也不值一提了。而王静辉此时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的收入主要来自于为盐场竞标商人融资的利润和粮食转运西夏的利润,即便如此他的收入也高达三十多万贯,不要说是普通的大宋商人,就是朝廷官员要是知道了其中的利润也会瞠目结舌。

    “看来我还真成了后世卖牛仔裤的了!”王静辉一想起后世混杂在美国西北淘金者中的牛仔裤商人,自己和他们的境遇也差不多,不同的是牛仔裤商人为淘金者服务,而他则是为大宋商人竞标盐场而服务。

    “孩子,就等你出生了,老爹我连你的奶粉钱都赚好了!”王静辉抚摸着妻子已经显得很大的肚子,心中搞笑的想到。

    西北,顺州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土丘

    一个身穿党项服侍的哨兵在土丘上正在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但却不知道自己身前仅五步远的草丛中藏着一个人。一抹寒光暴起,那名党项哨兵连声音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已经毙命了,这一幕在土丘周围不断的发生着,不多时党项人在这里所布置的哨兵都被无声无息的解决了。

    趁着夜色,偷袭党项人的那群黑衣人从后面将二十多部弩炮推上了土丘,瞄准了土丘下略微显出是一处比较大的营地。黑衣人将一个小酒坛大小的炸弹放在弩炮的发射槽中,点燃引线一松拉杆,炸弹便被释放了出去冲着党项军营飞去。在弩炮的后面还有为数众多的弓弩手和三千余骑兵在埋伏,等待炸弹被抛射出去后,他们立刻前移到自己的位置上。

    军营当中也有哨兵,土丘上的火光虽然是一闪即逝,但还是被高度戒备的哨兵所发现,还没有等他们大声示警,一团团火光便在军营各处爆炸开来,有的“酒坛”直接击中了帐篷后爆炸,立刻将里面的人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处飞舞,眼见那一帐篷的人算是完蛋了——宋军敌袭!

    第三百四十二章 杀伐西夏(六)

    漫咩的这股援军非常狡猾,在以顺州城为中心的草原上四处出击,不时的骚扰正准备攻城的种谔,并且还飘忽不定的攻击宋军的补给线,这给种谔带来了很大的烦恼。好在宋军将顺州城团团围困,所以漫咩的援军攻击范围也就是围绕着顺州附近,这就让无心的特种部队抓住了机会,经过几天的追踪终于吊上了这股党项兵的尾巴。

    黑夜中受袭的党项军犹如受了惊吓的兔子一般惶恐不安,在不时冒出的火光中可以看到很多衣衫不整的党项兵士在胡乱奔跑,想要躲避宋军火器的威胁。预先设想中党项兵会来攻击弩炮,但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了,所以预先布置下的弓弩手也就失去了作用。不过这并不妨碍大局,在弩炮疯狂的将三百多枚小型燃烧弹投在了党项人头上之后,便立刻将三千多骑兵投入战场,给正在处于混乱当中的党项军以最为致命的一击。

    为了尾随追击这股游离在外的骑兵,无心没有条件多带骑兵出击,这些骑兵的主力都是剩余的特种部队战士,所以尽管人数少,但加上灵活机动的弩炮实力却很强大。三万多党项兵经过弩炮的密集燃烧弹轰炸后死伤无数,最重要的是在黑夜当中没有人知道到底宋军来了多少人,四处惊慌逃窜下,更是给了无心的骑兵以莫大的战机。

    天亮以后,种谔接到求援后所派出的三万骑兵终于会合无心的特种部队,宋军一鼓作气追上了剩余的党项残兵将至歼灭,至此顺州城真的成了一座孤城。而杨崇岳再接到种谔合力攻打顺州城的信件后,在结束了灵州攻城战后便迅速向顺州移动,前锋两万骑兵已经到达了顺州城外和种谔和军一处,就等后续火器补给一到便开始攻城。

    除去被围的顺州还没有被攻陷之外,宋军所占领的城池已经形成了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中间的原点正是西夏的政治经济中心——兴庆府。此时的兴庆府虽然还处于梁太后的高压统治之下,但面临宋军灼灼逼人的进攻而显得人心浮动,朝廷官员更是一日三惊——曾几何时宋夏之间双方战力对比西夏会处于如此劣势,倒是建国几十年间把宋朝君臣吓得够呛,没有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西夏君臣来担惊受怕了。

    此时梁太后将扰乱军心的人都送上了断头台,并且为了抵御宋军即将的攻城,还下令将兴庆府及其周边地区的人凡是年龄在十五岁以上五十五岁一下的男子都编入了军队,这使得驻守在兴庆府周边的军队数量几日之间便达到了四十万之多,不过其中真正能够符合军队要求的也只有十五万人,这么多军队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面临聚集在周边已经超过五十万人的宋军,实在是不足以抵挡宋军的攻势,尤其是宋军的火器更是干扰人心的绝佳利器,其恐吓功能远远超出了它的杀人功能。

    早在半个月前得知宋军大举进攻的消息后,兴庆府的官员们便建议梁太后西迁以避其锋芒,但是一方面宋军行动迅速,非常利索的便封堵了南面和东面的出路;另外一方面已经被汉化的差不多的党项贵族已经失去他们祖先的勇气,再也过不得常年在马背上颠沛流离的游牧生活。最重要的是梁太后不愿意失去自己所追求得来的荣华富贵——她从一个毫无地位的汉人,在西夏通过各种手段背弃了自己的丈夫,屠杀了丈夫的全家然后嫁给谅祚,等她所痛恨的荒淫无度的谅祚死后终于摄取西夏的最高权力……

    这一切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实在是不容易,更何况是生活在由党项人所建立的国家中?!其中的艰辛实在是不为外人所知。不过梁太后虽然身世经历艰辛无比,但在非常清楚其底细的王静辉眼中,梁太后这种人更是百死莫赎——谅祚有很明显汉化的倾向,废除了番礼改用汉礼,对党项人的衣装服侍没有太过的要求,但却主张推广汉服,使用汉文……这一切在梁太后执政的时候全部都被推翻了,不仅如此,为了讨好党项贵族对她的认可,她还加强了对在西夏生活汉人的统治,使之更加严苛,对于宋朝更是全力进攻和掠夺的态势——不过这一切在谅祚死后不久便被宋军给瓦解了,梁太后并没有实力和机会创造一年西夏至少向大宋发动两次甚至两次以上的大规模进攻的“创举”。

    正因为如此,王静辉对梁太后的痛恨远胜于李清,李清虽然想做皇帝,但在谅祚统治时期还尽量避免与宋朝交战,是个著名的“通宋”温和派,而梁太后恨不得自己变成一个党项人,对于这样的人是王静辉所绝对不能够容忍的,所以才在讨伐西夏的檄文当中,明确指出西夏必须清除梁太后甚至是整个梁氏家族才能够获得宋朝的认可,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可以使得大宋灭夏更有法定依据。

    梁太后是不会考虑西迁的,一旦离开自己所牢牢统治的兴庆府,那自己和自己的家族未来的命运就很难说了,但同样她也非常明白宋朝的意愿是想要发泄几十年间宋夏之间的恩怨,在军事情况非常不利的情况下任何和解都是无用的。她心中也明白自己处死阿里提是一时糊涂,以阿里提的老练还说不定能够派上用处——以最快的速度出使辽国,举国降了契丹,虽然肯定要受国人辱骂,但绝对可以保住自己的权势不受损失——家族的利益高于国家的利益!

    尽管没有阿里提,但梁太后并不缺人,对于投降辽国的事情,事关重大必须要托付给自己的心腹,放眼望去,在宋军被围的兴庆府中哪里能够找到自己的心腹,不过都是惶惶不可终日的党项贵族而已,他们蛇鼠两端是绝对靠不住的,所以梁太后冒险将已经加盖皇帝印玺的诏书托付给了自己的侄子——直班统军梁格其。

    梁太后还幻想着凭借城中四十万军队和宋朝耗上半年没有多大问题,只要自己的侄子传手诏安全到达辽国,那样许以辽国河北之地(黄河以北,大致就是河套平原地区,相对之下黄河以南除去毛乌素沙漠之外的嘉宁军司周边地区便是河南之地)换取出兵解救,这样算来虽然以后难免要仰辽国鼻息,但在西夏范围之内还是自己作主的,况且只要撑过这几年,等国势恢复后再向宋朝及周边地区发动战争掠夺一切资源,到时候向辽国拿回自己所失去的一切也未尝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在梁格其秘密出城后的第三天,梁太后便受到了定州守将投降宋军的消息——这等于是割断了梁格其通往辽国的道路!梁太后愤怒之余还没有忘记将定州守将在兴庆府的家人全部斩首示众,不过面临这一段时间经常见到砍头的党项人,他们心中已经麻木了,梁太后这种威吓手段基本上算是走到了尽头。

    梁太后当然明白宋朝对西夏采取这么大动静的军事行动,辽国人不可能不知道,在恰当的时候辽国会出兵的,但是这样以来搞不好辽国也和宋朝抱有同样的心思,那对自己来说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毕竟辽国和西夏还是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不愉快的,和宋朝一起瓜分西夏一点也不稀奇,自己朝辽国送诏书不过也是为了诱惑辽国君臣不向灭夏的方向发展罢了。

    剿灭了城外的援军后,宋朝军队在种谔的指挥下在顺州城边上筑起了两座土山——这是传统的攻城模式,因为种谔心中也开始着急了——杨崇岳将西平府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种谔,王韶为了光荣退休不惜将西平府给烧了来加快进军速度,他种谔难道不退休?!要知道种谔的年龄兵王韶还大,守卫边疆的时间更是王韶所不能比的。现在王韶只是留下了一部分人来处理西平府和战俘,然后已经火速想兴庆府赶去了,谁也难保党项人在绝望之下看到围城不会投降,要知道党项高层最是左右摇摆的软骨头,他们的前辈们早就给他们做足了榜样,要是兴庆府投降了王韶,那他种谔在这次灭夏战争中将会处于何种地位?!

    顺州城内的漫咩在看到宋军以这么快的速度便筑起了两座土山,心中明白宋军攻城已经就在眼前了,不过心中却想不出什么办法,对于城外的援军他更是不报什么希望了——三天前城外援军的首领的尸体被宋军送入城中,当然一起来的还有劝降书。

    漫咩心中自有打算,他的身份可谓是现在西夏国朝中资格最老的了,算上现在还是傀儡的秉常皇帝,他已经历经三朝了。与梁太后这个汉人不同,他是个纯粹的党项人,梁太后固然给了很多权势但在漫咩的眼中这还不足以让他陪着梁太后一起完蛋。

    “最划算的买卖还是要看对手有没有资格!”这是漫咩心中真实的想法,当年他帮助谅祚铲除没藏家族的时候就是因为没藏家族不会给他带来更多的权势,甚至在没藏的阴影下他的小命都很难保住,所以他才会把赌注放在了谅祚上,结果这笔买卖真的给他带来了他所需要的权势。

    现在宋军的实力是够了,但作为一个老资格的党项贵族,他必须要得到更好的待遇——这就需要和宋军打上一场,以实力赢得对手的尊重,这样自己的价钱才会高,现在这些才是漫咩心中最为重视的。漫咩心中非常清楚,尽管现在宋军势大,但无论如何在宋朝人眼中,西夏实在是太遥远了,恐怕最后的结果不过是让东都洛阳不再成为边关仅此而已,要说宋朝对这里进行有效的统治,漫咩心中是打死也不相信的——统治这里就必须靠像他这样的人才有这个资格,宋朝在今后的几十年间甚至搞不好永远都无法有效统治这里。

    漫咩必须为以后做好打算,即便在他这辈子用不上,也要为其子孙奠定基础——抵抗宋军对于他有两个好处,其一是成全了他的名声,宋军他是打不过的,但是稍作抵抗却能够赢得比较大的政治资本;其二便是他给宋军造成的损失越大,宋朝以后指望他的地方就越多,等他从宋朝这里拿足了好处,然后忍耐几年等到恰当的时候再反宋,难保他或者他的子孙不会成为下一个李继迁或是李元昊!

    漫咩心中定下打算后,对城外的两个土山就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更加专注于如何调配兵力来积极防守城池,并且也在顺州城内进行了大规模的征兵,虽然这样的士兵素质不怎么样,但胜在数量上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