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朝廷官制改革的精神是精简机构消除顶虚衔的官员,这是否……”王安石有些为难的说道。

    “王相,我大宋以文治国,能不触动舆论是最好的办法,况且这些官员进入巡回法庭也不是简单的安排,这些人还要经过国子监律学的培训,熟悉本朝法制,经过考核合格后才可放任到巡回法庭之中就职。他们以后要每年外出奔赴各路巡回审案,为民伸冤以防止地方奸小愚弄百姓蒙蔽朝廷,这也不算是虚职了,是在为百姓和朝廷实实在在的做事,这样一来虽然多出一个机构,但并非是养着闲人!”王静辉语重心长的说道。

    “毕竟是多出来一个机构啊!”

    “自古以来便没有一个完美的体制可以实行万载,精简机构是一个精神,其目的是为了朝廷运作起来更有效率,而不是为了裁人而精简,那样的官制改革不改也罢。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马上要进行的官制改革也并非是一步到位任子孙使用沿袭,无论怎么改善都还是有些缺憾的……”王静辉说道。

    “这个某心中明白!”王安石也是苦笑一声不知该如何作答……

    经过了几天的讨论后,大宋官制改革方案终于敲定了,首先便是三省六部的改革,这是第一阶段,后面跟随而来的各部寺监制度的变革也是要紧锣密鼓的开始准备,最后才是地方上的官制改革——至于地方上的官制改革还没有最后的定论,朝廷内部正在讨论制订当中,不过这件事的主角是司马光与王安石,王静辉决定退出,因为他觉得自己若是老是抛头露面难免会招惹来别人对自己的猜忌,在这个时代就是几十年前不可一世的英雄狄青,也被人家的口水给吓死,更不要说来对付自己一个小小的驸马了。

    王静辉退出这个圈子的同时也是对越来越有主见的赵顼一种防备——官制改革的精神内容实在是太过蹊跷,这远远超过了赵顼现有的水平,以王静辉的估计最大的可能便是慈寿宫的曹老太太在翻云覆雨,不过想想又不大可能,曹老太太已经好几年没有出来露过面了,再说赵顼也未必会听从曹老太太的摆布。

    到现在王静辉心中甚至有种恐惧的感觉,所以他选择了退缩,不这么积极的参与政事了,只是提出一些建议,至于朝廷肯不肯采纳这是赵顼、司马光和王安石的事情,他也不想过多参与其中。地方官制改革中他提出了加强对贸易的管理,尤其是杭州、楚州、泉州等地,因为贸易而引起的争端诉讼压到市舶司来处理,不要混同一般民事案件都交由州县长官处理,一方面杜绝了州县长官的腐败问题,另外也是市舶司到底还是和贸易相接近,处理案件更为得心应手。

    不过让王静辉比较好笑的是,他以为自己不参与地方官制改革,朝廷的几位大佬很可能会否决自己的提案,却没有想到地方官制改革方案中第一给确立下来的便是这个条文,这倒是让王静辉百思不得其解,后来赵浅予知道了笑着说道:“你可真够呆的,那个州县官喜欢自己的诉讼案件多如牛毛?这可是极大影响到他们自己个人升迁考评的重要事情,你能够把这些案件推到市舶司来解决,那些州县长官感谢你还来不及呢!王介甫和司马君实都在底层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官员,对这种事情自然是心知肚明!”

    王静辉听后不禁有些愕然,不过随即也是一笑,这种事情自己在出知楚州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显露端倪,底下的官员没有少抱怨过,想来现在的贸易发展程度比以前有了长足的发展,这各种纠纷也不可避免的增多了。现在自己提出这项议案正好可以补其中不足,自然是通过的最快了。

    对于中央官制改革部分,皇帝赵顼非常满意,而司马光担心的在短时间内裁减大量官员的事情也得到了避免,巡回法庭的出现使得数百官员的最终走向有了明确的保证,至少身在汴都的这些原本就是被清理的对象有了事情可做。事实上宋朝的叠床架屋的官制模式产生了大量的冗官,但并不是说所有的冗官都是无能之辈,他们当中也有非常有才能的,只是这官位实在是有限无法轮到他们去做而已。

    巡回法庭安置的这些官员未必都是擅长司法这一块的,不过中间确实有很多人才,再经过国子监、华英书院的律学学习后,最终有五百人左右走上了新的工作岗位,也许现在他们并不显眼,但他们之中后来不乏成为著名的断案高手,这也倒是人尽其才了。

    值得要说的是,也许受到王静辉的启发,王安石在官制改革后期对裁汰官员的安置也做得非常到位,不过他却没有想出什么太好的办法,只得在巡回法庭上做文章。原本按照王静辉的计划巡回法庭所需要的官员在四百人,但经过扩充后可以安置五百多人,其中的安置对象便是在像楚州、杭州等经济发达城市增加了巡回法庭的法官人数。而且受王静辉的启发,在把经济贸易类案件转移到市舶司后,市舶司也需要大量的人员来管理此事,所以又有相当一部分进入了市舶司系统。

    巡回法庭倒是有些像后世影视剧中钦差大臣一样,专门审理那些个州县存在疑问的案件,按照规定若是巡回法庭也不能够很好解决的案件,将会移交给大理寺来做终审判决,相当于后世的最高法院的作用。这是当初王静辉与王安石都没有想到的,因为这一部分权力按照改革制度是归往刑部的,但后来皇帝赵顼在司马光的建议下,没有恢复审刑院制度而是将这部分权力划归到大理寺,从此大理寺的地位有了显著的提高,在司法上决非刑部一家说了算了。

    王静辉心目中的司法体系没有实现,不过总算是开了一个好头,不像司马光和王安石,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他有的是时间来等待最佳的机会来实现心目中的司法体系,不过换句话来说他所想的未必是正确的——历史上王安石的经济思想在这个时代恐怕是无人能够出其右的,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非常的糟糕,可见先进未必正确,只要符合现实需要就是最好。

    在大宋中央官制改革过后,王静辉立刻上章朝廷,希望能够专门重修有关经济方面的法律,以便基层官员审案定案有一个可以衡量的标准——大宋不能够跟上高速发展的经济一个在于其政治制度,另外一个便是司法制度的滞后了。王静辉知道中国古代法律自成一体,后世成为东方法系深刻的影响了东亚各国,不过因为古代中国对商人的歧视,所以根本就没有后世所谓的民法和商法,而后世西方各国在工业革命的时候尽管生产力与现在的宋朝水平相差甚远,但由于其对商人的重视程度,很早的便有了后世现代商法的雏形。

    现在历史已经改变的太多,就宋朝现在的发展形势,就算以后东北女真和蒙古崛起那也对大宋构成不了什么威胁,光是耗也能耗死他们——历史上的南宋尽管军事上非常吃憋,但蒙古人征服南宋所花费的时间是最长的,几乎用了半个世纪才达到目的,而同时期的其他各国除了金朝还能够支持的时间长些之外,用了二十二年才达到目标,其余各国在蒙古铁骑下从来没有支持超过十年的,基本上是五六年就被覆灭了。有了这样的对比,在某种意义上也不能说宋朝是窝囊宋,它的军事实力还是非常强大的。

    在外部环境比较安定下,在王静辉眼中除了要大力发展军事以期收复燕云之外,最重要的莫过于发展商业经济了,他不知道会不会以后出现资产阶级,但无论采用那种政权,国家就是抵御外辱,对内让百姓生活的更好,事实上到了后世的时候中东国家也是帝王制度,因为国内富裕也很难说的上它就是落后的。

    想要发展经济就要面临法制问题,人的贪婪是无止境的,有人的地方就有纠纷,更何况商业领域更是如此,专门的商法编制势在必行,而相应的民法等等法律也要尝试从刑法中分离出来,就算在王静辉有生之年做不到,也要积累相应的经验留给后人做参考。

    王静辉的奏章中对建立专门详细的商法做了详尽的说明,并且还建议朝廷能够大量培养相应的人才。事实上华英书院和西湖书院还有很多并不出名的书院都是属于王静辉的私产,开设的课程也与外界传统书院有很大的区别,现在他名下的各个书院都开设了律法系,不过这门课程并不是很受到欢迎。现在王静辉的奏章中专门说到了律法人才的培养,建议国子监应该对民间书院开放,通过考试等等来吸收专门的律法人才进入国子监——这一项实际上指的便是自己名下的书院,因为只有他开办的书院才有专门的律法专业,一旦进入国子监他们便成为大宋的官员了,这也是一项出身,同时也有力的促进了大宋在这方面人才的积累,使得以后人才的培养更加细化、专业化,这也同样是教育领域的一项革新!

    第三百八十八章 风雨欲来

    王静辉从后世的时候看电视就产生过一个疑问,一帮从小到大都是读着“子曰”的儒生在做官后判案能力能过关么?!后世有专门的法律专业,现在大宋只有国子监有相关的科目,不过培养数量有限而已。

    王静辉名下的各所书院也有专门学习律法的人才,不过由于将来服务的对象是帮助平民打官司,这有损于读书人的名声,故而学习的人比较少,大部分都是作为选修课程是为了将来入仕做准备。他也是有感于自己开办的律法专业人气不旺,所以也借着这次改革来把自己学院向国子监靠拢,以便吸引更多的生员来专门学习法律。

    其实王静辉名下的书院和大宋各大有名的书院都有紧密的联系,像江西五老峰下创办与唐末的白鹿洞书院、湖南善化的岳麓书院、应天府书院、嵩阳书院、石鼓书院、茅山书院等都经常有来往。

    王静辉名下的书院除去华英书院和西湖书院两大书院之外,其他书院还并没有彰显名声,不过有他雄厚财力做后盾,发展自然是不成问题。除了与大宋其他各大书院加强交流之外,王静辉还出资办了不计其数的萌学,这些萌学分布甚广,师资力量并不是很雄厚,除了华英书院和西湖书院派遣学生充任老师之外,其他各大书院也都就近伸出援手,这也是王静辉和各大书院之间的一个协定。

    从王静辉开始发家开始便已经投资办学,开始的时候除了建了华英书院之外,便着力向以往名牌书院投资。也许几万贯建立一个书院并不算贵,但书院的教学人员却很难得,华英书院也是靠着汴都开封才得以这么快的发展,若是在外地建立书院还不如向老牌书院投资来得划算。长此以往也可以积累深厚的交情,当王静辉在杭州建立西湖书院的时候,附近的大书院都纷纷抽调自己的人才帮助建立书院,这才使得西湖书院也快速发展起来成为两浙路甚至是整个南方数得着的大书院。

    王静辉给大宋教育带来的不仅仅是资金上的补充,更多的是培养人才上的改变。华英书院与西湖书院所开设课程门类之丰富是以往大宋教育界的人们所未曾见过的,而且为学生安排了各种出路其目的就是为了给学生除了入仕当官之外还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尽管有些读书人还为了所谓的“面子”对书院所开设的其他课程不屑一顾,但不可否认的是凡是从两大书院出来的学生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自立。

    事实上在王静辉的影响下,各大书院在和华英书院与西湖书院相互交流后,对自己书院办学的方向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有的具有开放风气的书院已经开始仿照两大书院的模式来开设其他课程,不过他们可没有王静辉两大书院这么雄厚的财力和人才,所以规模上也受到限制。

    不管怎么样,王静辉还是非常乐得看到这样的变化的,宋朝文化上面比较开明,只是受到儒教一家独大和科举考试的限制才使得教育方面过于单一化。现在连商科都可以堂而皇之的进入华英书院和西湖书院这样办学规模在大宋首屈一指的大书院,那工科等学科的科目开办更是不可少,大宋现在家大业大就需要更多具有专长的人才来推动它的发展,否则还是转回到历史的老圈子中,充其量这个朝代持续的时间长一些罢了——思想观念的变革和朝廷统治架构的变革同样重要!

    朝廷官制改革自然有王安石他们去忙活,还有在幕后给皇帝赵顼支着的神秘人更是让王静辉心怀忌惮,与其之样还不如在底下实实在在的做些实事。朝廷已经通过了他对培养法律人才的奏章,天下书院中能够有资格和国子监来合作的莫过于华英书院和西湖书院,其他书院在得知其中内情后也不遗余力的加入到这一行列中来,纷纷在自己的书院内部开设了律科,待到时机成熟后便与国子监展开合作,向国子监输送自己的律科人才。

    现在大宋的读书人也越来越认识到通过科举考试实现立业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了,原本大宋就倡导文治,读书受到教育人的比例已经远远超过前代任何一个时期,虽然朝廷扩大了对进士入取的数额,但相对于庞大的读书人队伍还是显得杯水车薪不堪重负。王静辉所办的华英书院和西湖书院给了读书人一条新的出路,以往不受到重视的“杂学”居然也能够报效国家,也能够安身立命,这不禁让人眼前一亮,更多的是留给有识之士的思考。

    王静辉也认识到光是仅凭自己所主持的华英书院与西湖书院来完成某些事情显然是不可能的,尽管他们在人力财力非常雄厚,但地方书院同样也非常重要,至少大宋军队中还缺乏大量的军医,而大宋的司法机构也同样缺乏足够合格的专业人士,若是仅凭两大书院来培养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够满足需要。

    从大宋朝廷统治高层许可了王静辉的奏章之后,华英书院和西湖书院便向大宋其他著名书院选派老师和学生,辅助它们建立自己的律科和医科,各大书院也作出了相应的回应,非常欢迎这些来自两大书院的人。大宋的各个书院由于建立的地理位置不同,对两大书院提出协助其办学开设的新科目也不同——北方书院除了倾向于医科和律科之外,对工科反而相应不大;而南方书院由于其地理位置则更加偏向与工科。

    不管大宋的各大著名书院对于学科有什么偏好,在这点上王静辉到没有多少下手去干预的想法,除了派出相应的人才去辅助之外,为了尽快能够使其具有规模化,他还分别向各大书院注入了总共一百二十万贯的资金以帮助他们办学。

    一百二十万贯资金大大促进了大宋各大书院的发展,不要忘记在两年前王安石对太学进行了初步的改革,使得太学生的数量达到了一千多人,朝廷给太学的办学经费不过才三万贯而已,当然这些太学生和后世的研究生有些类似——他们是有月奉的,而且数额还不少,这当然又是另外一笔帐了。

    不管怎么样,一百二十万贯资金分配在不到三十家书院头上,每家至少也有四万贯,这对于一个书院来说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而且在大宋目前来看,除了华英书院就读的学生数目超过了一千人达到了一千八百人之外,西湖书院作为南方书院的翘楚人数也不过才是华英书院的零头而已,至于其他著名书院最多者不过四五百人。四万贯的办学经费平摊到每个读书人的头上也有一百贯之多,这大大缓解了这些著名书院的紧张的经费。

    宋朝自立国以来严格的来说除了立国之初的时候教育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长足进展之外,在庆历年间范仲淹和现在的王安石都兴办书院来发展教育,不过他们两人所主张的官办教育除了受到经济上的制约之外,还要受到政治斗争的影响,要不是王静辉的出现,可以预想王安石肯定会做范仲淹第二,人走茶凉官办教育必然会回到原有的轨道上来。

    王静辉的出现使得王安石似乎有摆脱范仲淹宿命的苗头,至少王安石的腰包比范仲淹阔绰的多,不过这也是暂时的现象而已——大宋官制改革过后宰相的力量已经很大一部分被十个副宰相所分担,他的政策能够支持多久还很难说。王静辉则没有这个负担,他不用担心政治上的风险,因为他拿出来办学的钱都是他的资产,而且他已经成为大宋商人的头领,只要他一声令下虽然不如皇帝赵顼的旨意那么好使,但让大宋商人联合起来每年掏出一百来万贯办学还是可能的,不过前者是强制,而后者只是运用自己的威望。

    在今年王静辉投资教育的资金还远不止这一百二十万贯,他名下的两大书院还有上百所萌学一年下来的开销也不少于一百五十万贯,再加上他和富弼的协议要帮助西北建立学校,这些加起来所需要金钱总共达到四百万贯之多,可以说是王静辉投资教育以来花费最多的一年。如果仅仅一年花费四百万贯至多也是让他有些皱眉而已,但是书院这个东西可不是店铺,你一次性投资就可以万事大吉的,它可是绝对赔本的买卖无法产生收益,而且以后每年都要向其中继续追加投资,算来算去没有一定身家是绝对玩不起一所书院的,就算是王静辉也有些吃力了。

    “先生!”

    王静辉还坐在湖边为了如何每年都要筹到四百万贯投资教育的事情而盘算,便被人给打断了思路,抬头看去原来是彦生来了。

    “西北有些消息!”彦生走近轻声说道。

    王静辉听后收起钓鱼竿放在一边便说道:“书房细谈!”

    西北是王静辉非常关注的“热点”地区,毕竟去年阻卜部的磨古斯叛乱对辽国来说是一场比较大的风波,不过当时磨古斯在拿下乌古敌烈统军司后就没有了动静,而辽国自己又陷入了太子被刺事件当中,见磨古斯没有南下入侵的动静后便没有着急筹建军队进行征讨。现在听到彦生说到西北有消息传来,无疑是有关磨古斯的消息,对于处于相当后世蒙古地区的阻卜部,王静辉心中还是非常忌惮的,往日定下的策略虽然是对辽国做外科手术,但这个手术若是做不好让阻卜部凭空做大,那同样也是大宋的麻烦。

    “十五日前,阻卜部磨古斯麾下的一支骑兵趁着与我们交易的机会偷袭了负责保卫商队的定西军!”彦生说道。

    “朝廷现在知道这件事了么?定西军损失如何?河套平原是否受到阻卜部的攻击?!”王静辉听后虽然算不上大惊失色,但心中也是非常震动。早就想过这帮野蛮贪婪的游牧民族会玩这套,但没有想到来的会如此之快。

    “虽然蛮人是偷袭,但负责护卫的两百定西军狠狠的打击了这股蛮人骑兵,斩杀敌骑八十,自身折损五十,商队完好的保护回到河套平原,并且还顺便把阻卜部的那份也给吞下了!”彦生笑着说道。

    “现在朝廷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消息是三个时辰前从情报局发出的,因为学生要主持情报局工作,先生又住在郊外,所以来迟了一些。不过圣上闻讯后已经召王安石、司马光、文彦博和郭逵入宫议事了,相信很快也要召先生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