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急眼,忙说:“哪有你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人救他们,要是死了怎么办?”

    “谁说没有,卫将军就在边上。”他反驳一句,回头看我,“我肌无力,只能抱一个。”

    外面有人进来,是叫吕杨的少年,他先是向我行礼,接着向主人禀告:“公子,外面风雪停了。”

    我先起来往外面跑,他一把揪住脑后的被子,“饼吃完再出去,外面现在乱着呢。”

    昨晚的暴雪导致很多百姓闹着要卫将军想办法救济家园。派出的士兵正极力维护bào àn。

    “吕望修,我要去找哥哥。”我咬下最后一口,坚定地看向他。

    他戴好大头套,从箱子里找出一个头套往我身上来,“外面不知有多冷,来来来,这个准备好。”

    虽然很嫌弃,但还是随他摆布。

    出了蒙古包,外面还是阴沉沉的,很多百姓跑来跑去,叫来叫去汇集在一起找卫将军。

    他一声不吭的在前面带路,我低着头将手揣在兜里,艰难的一脚下去,然后再一脚拔上来。

    这雪实在是太深了。

    走了好久,他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

    “快点啊,我也好早点回去吃午饭。”他事不关已的态度真欠抽。

    “你稍微慢点儿,我这腿都拔不出来。”

    “喏。”说着他拽下一根树枝,递到我面前。

    我懂他意思,伸手抓住,由着他带了我一路。

    可是没走多久我就累了,实在是没有力气再继续拔腿,停在原地要休息。

    “你这样今天连你哥哥的面都见不到。”他扔了树枝。

    “我要休息。”

    “那我走了。”

    “吕望修。”

    “跟上呗。”

    说着,他就已经开始一人往前走,头都不回,毅然决然。

    我叹口气,继续拔腿伸腿……

    前面那个人越走越远……

    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这样任性的人,不顾队友说走就走。

    低头费劲地想跟上脚步,他这时突然转身,回看了我很久。

    我冲他喊着:“我马上就过来,你就待在那儿别动。”

    他真的没动……

    我数着脚下的步子,“十五,十,十七,十……”

    再抬头时,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过来了,脚下的雪对他一点儿妨碍都没有,轻轻松松就到了我面前。

    “不是说让你别动嘛,我马上就过去啦。”说着又开始向前艰难地伸了一腿。

    这时,他在我前方几步停下,转身背对我,蹲下身子,“上来。”

    我一愣,“干什么?”

    “上来啊。”

    “你要背我?”

    “我这个青蛙起跳姿势,树袋熊式手臂向后伸展动作,你看不懂?”

    他吐槽着,依旧保持那个下蹲姿势。

    “我很重的。”

    “少废话,快上来。”

    听出有些不耐烦,就老老实实爬上他的背,一下子就起身了。

    “原来高个儿的视野是这样的啊。”

    “涨知识了吧。”

    他的速度很快,即使背上我这个肉球,也是健步如飞。

    我问:“你是不是学过轻功?”

    他答:“有你就是重功。”

    我便不再和他说话,他也不说话。我们就这样安静地走在雪地里。

    走了不知有多久,阴沉的天变得越来越压抑。寒风又开始呼呼的吹过来。

    又要下雪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希望能在雪下之前到达目的地,可是天不随人愿。片刻功夫,鹅毛大雪飘下来了。

    “还有多久到?”我问。

    “没那么快。”

    “已经走这么久,怎么还这么慢。”

    “这个问题你要好好问下土拨鼠。”

    “哪来的土拨鼠?”我低头寻找。

    他忽然笑了,发出轻轻的“噗嗤”声,我这才明白,说的原来是我。

    正想发作时,他说:“我们要找地方躲躲了,这雪实在是太大了。”

    他背着我来到一个没人住的蒙古包时,寒风更猛了,猛到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搜寻了好久,只发现一些干草,里面空空如也。

    点着这些甘草,我这才发现他的头套都不见了。

    被刚才的风吹跑了。

    草很快就烧完,温度开始低下来,冰冻的感觉再次袭来,昨晚的痛苦历历在目。

    他往我边上凑凑,说出的话带着颤意:“现在生死关头,你应该不会太在意男女有别吧?”

    我已经牙齿打颤,哆哆嗦嗦道:“都快冻死了,赶紧想想办法。”

    “要不把你头上的摘了吧,滴上蜡油可以烧好久。”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地上半截的蜡烛。

    这蜡烛很有可能是金陵城的人过来游玩,回去时丢下的。

    “去吧。”

    我脱下头套放在地上,看着他点火燃烧将蜡烛丢进去,果然烧了很长一段时间。蒙古包里暖和了很多。

    我贪婪地整个人凑近,感受丝丝温暖,他也凑近,将手指放在火上烤。

    “绣绣。”他眼睛看着火堆,喊着我的名字。

    “嗯?”

    “阿泽认识么?”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让我心情沉重。

    “认识吗?”他又重复一次。

    我点头,轻声说:“认识。”

    “他好像和你很熟。”

    “怎么说?”

    “找你玩的那几天,我牵的马就是他的。他说他认识你。”

    “那又怎样?”

    “他说,原来你来了。”

    “还说什么了?”

    “还说,希望你能去参加他婚礼。”这下,他的眼睛终于看向我。

    “这人是傻子吧!”我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忽然哈哈大笑,看着我的表情:“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我猜的那种?”

    我撇了一眼,无所谓道:“就是你想的那样,不过,我和他现在清清白白,井水不犯河水。”

    “婚礼是不去的吧?”

    “你这不废话?”我的语气突然变得不好,垂下眼皮用一根甘草扒拉着火。

    “要我说,你应该去才对。表现出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情,大大方方的献上祝福,两人有个圆满的结束不是挺好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真心喜欢过,怎么可能会表现出无所谓,这一点,做不到。”

    “行吧,如果这次还回得去,我就回去告诉他说你不去了,你还在意这件事儿。”他吊儿郎当地说。

    我严肃道:“我的事儿你别瞎掺和。”

    “这事儿我还管定了,谁让我碰上了啊。”他嘻嘻一笑,露出狡猾的笑容。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多管闲事。”说着,佯装发怒瞪他。

    “其实吧,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扬眉吐气。”

    “什么办法?”

    “你去参加了婚礼,我就告诉你。”他卖了关子。

    “随便吧,爱咋咋样儿。”

    我应承下来,心思有些不定。

    天黑了,我和他待在帐篷里越来越冷。两人背靠背说着话,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其实我睡的不太深,主要是声音太响。

    身边这个人辗转反侧,一晚上都在折腾,一问:“怎么了?”

    “冷。”

    声音都抖起来。

    我向他靠了靠,对着他的后背,说:“吕望修,你后悔吗?”

    “后悔?”

    “今天陪我过来。”

    “挺后悔的。”

    话音刚落,他又赶紧接上一句:“后悔没多带些蜡烛,吃食,棉被,热茶,暖炉……”

    他唠唠叨叨地说出了一大串,最后总结:“悔到想跑。”

    我笑了一声,“外面风雪大,怎么跑得出去?”

    “绣绣,如果真要跑,你会跟我一起走么?”他轻轻地问着。

    “你认得了路么?这样的天气没火把不行。”

    “我是说,去大梁。”他认真更正着。

    大梁?

    “为什么要去大梁?”

    “大梁山水好,都是好儿郎。”他用平常吊儿郎当的语气说着。

    “我不会去大梁,阿爹给我定了亲事。”

    气氛压抑了片刻,他忽然轻笑,“你看,还是有人娶的,何必整天闷闷不乐。”

    “我没有。”

    “你有。”他倔强地回答。

    我翻身悠悠叹气,“随你怎么说吧,等这场风雪停了,我就要回去了。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我的生辰,然后半个月就是我的亲事。你看,我多快乐。”

    “你喜欢他?”

    “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