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和岳父的孙儿性命无虞,姒四心里最大的石头也算落了地,趁着他媳妇带人清理这个庄园的时候,交浅言深他也要问,“王爷,贵府……收拢了吗?”

    这家伙就怕我府上有钉子,得知我媳妇的能耐不顾一切……

    季泽倒是不生气,“嗯”了一声。

    自己的辨别和清理从他回京那会儿就开始了。不过不同于赵王他闺女雷厉风行地“一了百了”,他其实更倾向于找出钉子,然后命人牢牢看住:说不定能像他那个妹妹今天吼出来的那样,也钓个大鱼出来。

    这会儿姒令美正和季承祐一起,在他俩亲爹的眼皮子底下对坐看书。

    上辈子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季承祐此时完全看不进去,却是一副认真读书的模样,姒令美终于笑了起来:明明上辈子外祖父不说长寿,这个时候也好好的。她这次重生意外真的太多了。

    她端着小脸想了又想,忽然灵机一动:所有的变化似乎都……围绕着楚王妃!

    她虽然不记得上辈子的这个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楚王妃可是出名的冷淡高傲,而季承祐固然不曾提及,她都知道楚王妃对唯一的儿子并不好:苛待倒也说不上,就是无视……她知道无视其实更伤人。

    忽然想起母亲上辈子说过的话——爹爹去世后母亲老得很快,她说过男人不疼媳妇,大半要落在这男人的母亲身上。

    所以就是楚王妃了!她……是不是和我一样有奇遇?

    不过楚王妃要给外公和表哥疗伤……就算不有求于人家,姒令美也不想暗算和败坏楚王妃。楚王妃作为她死敌的生母,她不仅不厌恶,更诡异的同病相怜和感同身受:楚王妃真是太苦了。她有爹娘,楚王妃没有。

    一念至此,她不由再次望向对面的心神不宁的季承祐,她又何尝内心不复杂不焦躁呢:她的确欲除掉季承祐而后快……就想现在这样真能“送走”季承祐的机会几乎唾手可得,但理智告诉她上辈子娘家败落是因为博取从龙之功失败,算起来真不冤枉。

    姒令美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打定了主意。

    姒令美这点神情变化全落在季承祐眼里,此时季承祐也合上了手里的书,问,“你打什么主意?眼珠子滴溜乱转。”

    姒令美恨死了!

    她恨死这个男人了!三岁半的狗男人也讨厌死了!同时她更恨她自己,心里想的明明是报仇报仇报仇,但和季承祐相处仍旧会情不自禁真情流露,然后让这家伙一眼看穿!

    想起自己也三岁半……到目前为止想得够多,但啥都没做成!姒令美悲从中来,不由捂脸大哭。

    季承祐吓了一跳,他赶忙扯了帕子要给这个表姐妹擦一擦泪。

    姒令美恨他更恨自己,对上前示好的季承祐就是一下……

    季承祐又被推开了,不痛不痒不耽误他辜地望向另一边坐着的他爹和姒四爷。

    不管是季泽还是姒四爷都没多想,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儿,姒令美小姑娘被吓到实在寻常不过。小姑娘当时没发作,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挺了不起了。

    于是姒四爷上前把亲闺女抱了起来。

    小胖子让他爹牵着手,扁了扁嘴小声嘀咕,“妹妹好娇气。”

    姒令美趴在父亲肩头,立时怼了回去,“你娘不娇气,之前都不理你的!”顿了顿她故意哽咽着道,“你姑姑也是判若两人!”

    她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那楚王妃恨不恨楚王,季汐恨不恨宣王……这些能不能做文章?而看起来楚王妃和季汐已经相认,难不成还同进同退了吗?

    姒四爷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笑着说,“童言无忌,王爷小世子别放在心上。”

    季承祐皱了皱眉头,小声道,“我也是小孩子。”说着他便抬头望向自己亲爹,看清父亲的表情他顿觉不妙,赶忙又低下了头。

    却说季泽听了姒令美……那意有所指的那句话,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毕竟他妹妹是真的判若两人,他妹妹固然给了解释但他心中存疑。

    但他媳妇……他顿觉如坠冰窖,极力自控让自己不要失态。恰在此时,内侍来寻他……提起他媳妇,那股子想要拔剑捅人的冲动立时散去了几分,他勉强点了点头,便带着儿子拄着拐杖“扬长而去”。

    姒令美望着楚王父子的身影,心里也不得意:果然听进去了,可见他早有所怀疑。之前还和爹爹说什么对妻子全然信赖……也是放屁。

    想到这里,姒令美冷冷地呵了一声。

    姒四爷拍拍女儿的后背,“你还唯恐天下不乱呢。”他以为女儿在记恨刚刚楚王府的二姑娘不给赵王面子一事。

    姒令美知道他爹误会,却也终于破涕为笑,“爹爹看出来啦。”反正爹爹一直很关心她就对了。

    姒四爷在这个时候并不把女儿当成小孩子,“季二姑娘也是心直口快,你不要在把这些许小事记在心底。”

    姒令美笑道:“爹爹我知道!咱们还指望楚王妃给外公表哥瞧病。”

    姒四爷摇了摇头,拿闺女没办法。

    却说季泽从小花园到他媳妇休息的那排房子,他走得极其艰难,而且平生头一次有了退缩的想法。

    小胖子感觉到爹爹状态不对,却一声都不敢吭。

    这父子俩进门的时候,任微依旧和季汐有说有笑。

    季泽见此情景,热血冲脑他张口就来,还阴阳怪气,“你俩果然聊得投机!”

    就像季汐早就想好掉马后如何应对一样,任微也未雨绸缪。

    傲天他爹不是没有城府,但面对她的时候往往特别好懂。于是她就对季汐道:“带小柿子玩一会儿,有劳。”

    季汐笑道:“姐姐客气。”然后就拖着恋恋不舍又犹豫得不得了的小胖子出门了。

    这屋里就剩下任微和傲天他爹,她就问了,“自己看出来的?还是听人提醒感觉不对了?”要是傲天他爹刚回京那会儿,任微是真怕忽然掉马,现在嘛……

    季泽惊诧于他媳妇依旧能轻描淡写,但他越想越气而且完全忍耐不了,“你骗我!你居然骗我!你为什么骗我!”

    感觉傲天他爹不会对她出手,但她怕傲天他爹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没办法,感情到位傲天他爹完全不舍得伤害她,这也是她实在没办法不喜欢傲天他爹的理由之一。

    就在傲天他爹猛地起身,伤腿上绑着的夹板都在“咔咔”作响的时候,任微稳准狠地伸手端住傲天他爹的大号俊脸,“我上辈子太苦了。”

    是了,她不会承认穿书,只会坚持自己是重生。她完全不给傲天他爹插话的机会,继续道,“知道上辈子我们是什么下场?你把我捅了个对穿,我倒在血泊里看你自刎,最好摔在我身边。都这样了,你还要死死拉住我的手。”

    任微说到这里,收回右手伸在傲天他爹眼前,“咱们这辈子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