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陛下与二大王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难道你比皇上与二大王还要聪明?”

    大姐虽然机灵,也算是河中有见识的妇人家,但再也不敢说比皇上还要聪明。这一绕,将大姐又绕蒙掉。

    实际马上冬天就要一大笔钱,宋九不敢说,最担忧的不是钱,而是赵匡义与赵普。赵匡义对他略有善意,还行,不考虑到他未来种种不道德行为,或者会可能夹在夹缝里活活压死,跟他后面混总是有好处的。但隐隐感到赵普对他略有敌意,难道是因为赵匡义有善意,赵普便有恶意?此时与正嫡无关,赵匡义此时羽翼未丰,赵德昭才十来岁,国家也未稳,大约赵匡义不会想得那么长远。但不能说赵普与赵匡义就没有矛盾了,赵匡胤有北汉与契丹的事未解决,京城必须有得力的人坐镇,不管赵普与赵匡胤关系如何,终有点不大放心。五代更替,干掉恩人,杀父杀兄杀弟的故事不要太多。因此有了两个参政知事,随后又将赵匡义加封为开封府尹同平章事兼中书令,三弟赵匡美加封同平章事,形成相互掣肘平衡局面,正常的帝王心术。经济的蛋糕能做大,权利蛋糕不能做大,赵匡义权利越重,赵普的权利便渐渐削弱。

    难道这两人从现在起就渐渐产生矛盾?若那样,那怕是赵匡义也要敬而远之,现在不是跟随,没那资格,相反的,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搁在中间能压得连骨头渣子都看不到。

    ……

    重阳节将近。

    宋家来了几个意想不到的人,挑筋教人,也就是犹太人。

    唐朝时,许多波斯人、大食人、河中(指巴基斯坦土库曼斯坦一带,因多位于真珠河与乌浒河之间,故称河中)人、以及犹太人,一起来唐朝经商,有许多人热爱唐朝繁荣与和平,于是在长安定居。后来安禄山虽将洛阳折腾完了,长安还没怎么动。唐肃宗为对付叛军允回鹘人对长安烧杀掳掠一月时间。还在。直到黄巢,不敌唐军时索性一把火连人带城一起烧完。到现在长安城还是一片残垣断壁,未恢复过来,也恢复不过来了。

    这些人只好流浪,许多人就流浪到开封,这几十年当中,前期不大好,后面越来越好,又有一些新的西域人不顾危险赶来,部分人再次定居。因为男子喜戴蓝色小帽,又称为蓝帽回回。民间又因犹太人吃牛羊肉时必须挑去其筋,所以又称为挑筋教人。

    有李、俺、艾、高、穆、张、石、白七十姓,信仰《旧约》,以摩西十诫为道德准则,婴儿实行割礼,有安息日,还在京城建有清真寺教堂,除了每天三次在家礼拜,每到安息日停下一切工作,斋戒,到教堂祈祷。不与外族通婚,但因为同样是黑眼睛黑头发,这一条很难执行,已有少数犹太人与汉人通婚,现在区别还十分明显,但宋九知道往后去,开封一带虽有许多犹太人,除了生活习惯与汉人不同,外貌上与汉人区别不大了。

    三个挑筋教人求见,朱三没有奇怪,开封现在虽远不及长安,终是大国的首都,不仅有挑筋教人,还能偶尔看到纯种黑人,蓝眼睛金发的白种人,挑筋教人长相算是正常的了。

    宋九听到后,来到客厅。看到的是卷头发鹰勾鼻子颧骨很高的三个老者,戴着蓝色小帽子,前世也看到过这个小帽子,不过那是白色的。正中一个老者问道:“你就是宋九郎?”

    “正是。”

    “在下姓白。”

    “白长老好。”

    “谢,九郎好,老朽能否问九郎一个问题,你曾经有一个挑筋教的先生?”这个白姓老者大约在中原时间呆得很长,说话几与宋人并无二样。但宋九心中哀号,无数次事实证明做人最好不要说谎,说一个谎就需要无数个谎话来圆,说得越多破绽越多。还是答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的名字可否叫爱默丝?”

    宋九晕,什么爱默丝。但猜出三个老者来意,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外国人,虽然许多人善长经商,小日子过得不错,终会产生低人一等的感觉,有的人逐渐信孔夫子与儒教。

    自己在推广阿拉伯数字,数学与物格,大约这些人听到后,感到是一次大好机会,于是登门拜访。难道真有一个叫爱默丝又博学多才的人来到过京城,然后离开?

    但自己知道什么爱默丝,并且他也确信在数理化上,这个爱默丝也远非自己对手。脸色依然很平和地说道:“白长老,不是,这个先生名叫爱因斯坦,他祖父叫牛顿。”

    白长老眼中迷茫:“爱因斯坦?这象是挑筋教人的名字,不过我们挑筋人最是团结,他不远万里来到京城,为何不与我们见面?”

    慢慢猜去吧。

    第六十四章 我的地盘

    宋朝有许多重要的节日,最大节日是元宵节,然后是寒食清明,其次才是除夕元旦,冬至,端午,重阳,中秋在重要节日中要位于末位。只有一个地方最热闹,杭州,能观钱塘潮,苏东坡做杭州通判时便写下一首诗,吴儿生长狎涛渊,冒利忘生不自怜。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后来许多苏粉们替大苏辨,不当因这首诗掀起乌台诗案。但这首诗本身确实有问题,前面虽让吴儿重视生命,不要再弄潮了,但一个民族若没有了血性,连独木桥都不敢过,等着外族人来宰吧。后面更不对,人就要敢于战胜天,战胜海,将沧海变成桑田。这是北宋历史上最壮观的一幕,因为产量低,人口多,于是与山争田,与湖争田,与海争田,甚至一千年后百姓仍享受到宋朝的遗泽,包括两浙田,江东圩,各种梯田堰田。

    中秋节在京城就那么一回事,默默过了。

    重阳节却十分热闹,还保留着一些拜奠祖先的传统,但这个传统在改变,变成了一个旅游节日,京城只要没事做的人,都出城登高,去仓王庙、四里桥、砚台、毛骆岗、独乐岗等处宴聚。

    大姐偏要挑这个节日拜祭父母,宋九也无奈。

    重阳节人们要佩菊花,一人一朵,不过今年有闰三月,到了重阳节有些冷,菊花多开始枯萎,还有正绽放的菊花,宋九给学生们一人发了一朵,宣布第二天放假。

    重阳节连官员都要放假的,两个博士无话可说。

    宋九带着几个画家将第九幅第十幅画贴到御街。实际二十幅画全部画好了。但四个画家任务没有结束,必须每张画要画四五幅存稿。放在御街上,人多,不会有人撕,但风吹日晒的,时间必不能久。每隔一段时间必须更换。

    四个画家还得要忙两个月才能正式结束。

    花了宋九不少钱。

    想得到必须付出,没办法。

    两幅新画子出来,立即有人过去看。

    又是古怪的建筑物,但不象前几幅画规模那么大,第一幅画就是挨在小虹桥边的建筑,一高一矮两个奇怪的楼房,绿颜色,边上有小图,矮房子是三层楼,十分宽敞,第一层楼是餐厅,第二层楼是艺妓表演歌舞所在,第三层楼是活动场所,有许多桌椅,又看到那种古怪的台球,另外就是那两种从未看到过的牌。四层高建筑是卧室,但让人奇怪的是外面没有墙壁,只有一个布帘子。一拉外面景色全部涌到眼际,一合外面看不到里面,可以在里面安心睡觉。

    第六幅画同样古怪,一个五彩六色的大楼,正中央舞台有人在表演,四周是四层上下廊道,廊道上有座位,有包厢,装饰精美,坐着许多观众。但从这栋楼房起,河洲渐渐开阔,因此后面还有一些环境幽雅的房屋坐落在南汴水北河畔。

    看了大半天,有人终于说道:“好大块琉璃。”

    也就是玻璃。

    中国也生产,不过质量不大好,宋朝学者程大昌刻意拿西方玻璃与中国玻璃做了比较:铸之中国则色甚光鲜,而质则轻脆,沃以热酒,随手破裂。至其来自海舶者,制产差,朴钝而色微暗,其可异者,虽百沸汤注之,与磁银无异,了不损失。也就是中国产的玻璃亮度有了,中看却不中用,一碰就碎掉。西方的玻璃色虽暗,却耐用。其实说开了原因很简单,虽得到一部分大食技术,不全面,中国用铅硝、石膏生产玻璃,大食加注了南鹏沙。于是一个烧出来的是铅钡玻璃,一个是实用的钾钠钙玻璃。中国没有南鹏沙怎么办呢,只好从外国进口玻璃。

    将成份揭开,稍懂的人都会啼笑皆非,别什么南鹏沙了,哪里的沙子都一样,也不用加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加好一点,一加更乱。

    是不是玻璃,百姓不敢确认,就是玻璃,有玻璃杯、玻璃瓶、玻璃灯、玻璃碗,还有一些小装饰品,怎么可能烧出这么一大块玻璃窗?但不得不承认这两座建筑美丽至极。

    还有消息灵通者,得知这些建筑就将要出现在东水门外那个荒凉的河洲上。现在勾画三分之一面积出来了,还有三分之二面积未勾画。有好事者上去看,能看到什么,芦苇在飘荡,小野鸟在鸣叫,还有一些苦哈哈的百姓,然后茫然地回来。

    ……

    宋朝女子也喝酒,因为度数低,有的只比啤酒度数高一点,所以武松能喝十八碗,若是换了二锅头试试看,别打虎了,路都走不起来,早趴下。

    大姐在灌菊花酒。

    菊花盛开时采茎叶,杂以麦米酿酒,放到来年重阳拿出来喝,据说能治头风,就是慢性头痛病。不过因为宋朝实行酒专营,必须到相关部司买来酒曲酿造,还不能酿多了,否则官府就会找上门来。

    还有其他人,大姐夫带着两个孩子,五姐与五姐夫以及他们的一个孩子,七姐夫与挺着肚子的七姐,玉苹与翠儿,张家老妇与两个孙子不用去,余下都要去南山。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