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吃吃地乐。

    但宋九性格坦然,这是时代浓缩的悲剧,是太乙书院重要,还是这个书院重要?至少自己还为国家贡献了几十个得力的书吏,太乙书院呢?就不讲科学普及的意义了。

    张博士让宋九说得无话可说,道:“我不与你瞎扯,去教课。”

    挟着一本论语去学堂。

    燕博士坐在厨房间想着心思,说:“九郎,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未来书院创始人吧。”

    宋九用手指着南边老杨家的晚桃树,上面挂满了许多桃子,说道:“栽树的是杨家人,但吃桃子的是有钱人,杨家自己吃不了几个桃子,都卖了换几个钱。”

    “对啊,摘桃子的人未必是载桃子的人。”翠儿来了精神。

    燕博士狠狠瞪她一眼说道:“摘了老夫的桃子,也摘了宋九的桃子!”

    但也不一定,说不定以赵匡胤现在的心态,会将书院看得很重,不及太学,可太学若折腾成贵族子弟的玩物,那会将书院看得比太学还重。太乙书院在士子心中影响大,未必能波及到赵大赵二的感情。若是以物格算术会计为主,就是大儒来了坐镇,副山长还会在他们三人当中产生,宋九的位置比燕张还要稳定。

    这还早,宋九也不会去想。

    走出厨房,看了看教室,苏小浩正在带二班学子讲算术,王大吉带三班讲会计。几十个学子起初是比较紧张的,还好,去年宋九南下时,让他们自己钻研,有过磨练,才开始几天磕磕巴巴地讲不清楚,现在开始能讲得有条理了。但因为底子薄,不能举一反三,讲课质量不及宋九。

    翠儿放下手中的菜,跟在宋九身边。

    宋九看着她,问:“翠儿,你想问什么?”

    “青衣怎么还没有回来?”

    宋九挠了挠头,道:“我也不清楚,大约有事耽搁。”

    卢青衣这一去时间可不短了,这是到和州,不是去岭南,就是走水路速度慢,一来一去两个月也足矣。但能发生什么事呢?整个江淮百姓都在恢复生机了。南唐与宋朝隔着大江相望,虽然双方封锁严密,不过互不侵犯,承平许久。这也是开国的好处,只要一和平,地广人稀,百姓马上就能恢复生机。再加上整个江淮水利发达,大半是平原地带,可以说现在宋朝最欣欣向荣的地方就是两淮了。

    或者不愿意回京,守着母亲,那也应当写一封信啊,他毕竟是经过韩熙载调教过的僮子,不是不懂礼的人。

    十几天后,卢青衣回来了,回来得比较晚,八月初才回到京城。

    翠儿抱怨道:“青衣,你怎么才回来!”

    青衣耷拉着脑袋看着宋九,大半天说:“九郎,我想请你替我帮一个忙。”

    “说吧。”

    “先父逃到江南后与母亲失散,母亲在和州改嫁了毕姓人家,后来在韩学士帮助下,打听到母亲下落,那时先父已病危在床,韩学士便悄悄送了一些钱帛给母亲。”

    宋九点点头,在宋朝改嫁不是丑事,范仲淹母亲也因为生活所迫,改嫁了朱姓人家,王安石的学生李定生母三次改嫁,生出三个儿子包括佛印与李定在内,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不过前者是美闻,后者让苏东坡闹成了丑闻。特别是江淮战乱不休,不是改嫁,而是能不能嫁掉。

    青衣继续说道:“我去了和州,找到母亲,没有想到韩学士送去的钱被毕家娘子所得,一文钱也未给母亲,而且一家上下对母亲十分苛薄。我能否恳请九郎替我出面,派人将母亲大人赎出来,我愿做牛做马报效九郎大恩大德。”

    说着要跪下。

    宋九终于明白为什么卢青衣这么久才回来,大约青衣过去交涉,那家人不同意,或者借机勒索,这才耽搁的。然而这件事有点儿不大好办,妾不是人,是财产,说她值钱真不值钱,甚至可以用几贯钱就能换一个妇人回来。说她不值钱,若对方不松口,出再多钱人家就是不卖,那么官府都无法强勉。但这件事也不是太难办,宋九想了想,将青衣拉起来,说:“青衣,你放心,我会托人将你母亲赎回。”

    “那谢过九郎。”

    “不用谢,既然你回来了,就安心学习吧。”

    “九郎,我在路上看到一本抄本,”青衣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宋九翻了翻,翠儿在边上叫道:“这怎么可以?”

    第一百一十七章 流民(上)

    宋九不以为意,饶有兴趣地翻看着,问:“青衣,你从哪儿得来的?”

    “我在应天府看到了,便买了它。”

    “多少钱?”

    “八百文钱,我还了一下价,七百二十文买来的。”

    “九郎,这怎么可以,他们用你的学问赚钱。”翠儿急道。学生开课了,家中杂活是学生做的,这是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玉苹主仆除了李妈妈外,便闲了下来。玉苹时常随大姐去买买菜,看一看她的小酒肆如何经营,又问几个衙内敲来的勾当人,以便更了解正店的经营程序。或者闲下,替宋九做几件衣服,或者与翠儿看看宋九的讲义与教材。

    是在后面看的,在唐朝如何宋九不知道,但在宋朝,女子想与学生们挤在一起学习,那是不可能的。她与翠儿对教材比较熟悉,虽有几十个学生帮助,这个教材也花了宋九很长时间,编写到现在,还没有将半学期的编完。

    也没有雕版印刷,成本太高,仅是一百几十本不值,也等不及,于是让张燕二人请了士子继续誊抄。大约教材就是从这些士子手中流出。现在宋九翻看的正是算术教材。青衣在应天府看到后,留了心,买下一本,禀报宋九。

    宋九敲了一下翠儿的脑袋,说道:“你懂什么,这是好事儿。”

    “这是什么好事儿?”

    “青衣,你想明白没有?”

    “好事……我不大明白。”

    “三教九流,什么农家小说家阴阳家不谈了,主要的流派就是儒道法,释家不算,那是从天竺传过来的。道家无为,但讲究出世,故难以用。法家与儒家都讲出世,法家太苛酷。因此温和的儒家最后成为正宗,然而无论是道法、阴阳、农、兵、杂、纵横等流派,都有它们的长处,实际后人皆吸长补短,将它们融入到儒家学术当中。但为何非一儒家来包容其他学说?”

    “九郎,是,我知道了,教育。”

    “中的,夫子一生有教无类,授无数人学业,包括得意的七十二门徒,故迅速将他的学术发扬光大,那怕儒家在春秋战国中实际发挥的作用很小。”

    “你们在说什么?”

    “翠儿,我在授物格算术与会计,算术为了简化,引用了一些西方文字符号,再加上会计,账目便不易混乱。有了物格,便能使国家课铁产量激增,以及其他种种。但反过来说,物格是杂学,弄不好就成了奇技淫巧。算术与会计的结合,就是理财,君子以谈利为耻。若这种论调成为主流,那将如何?”

    “怎么有这种理儿!”

    “真有,我去巡察河北坑矿,一些大臣故作清高,不问朝廷收入,不问矿收多少,以示耻于利。实际呢,若几个月不发他们薪酬,夫子说为了金子能执牛鞭,那他们会愿意为了钱做部曲!这已经不是夫子的初衷,夫子之道是取之正道,财道,官道,德道,皆取之以正,而不是不取,否则何来先齐家后治国的说法。然而魏晋清淡依然是荼毒,为何,正是因为学习的人多,影响力大。所以这门学问最后能造福我,造福河中,造福国家,关健就是在于学的人多,越来越多的人承认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