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得最大的两次,一次一支反叛力量打着全师雄的大旗,集众攻打剑州州城,刺史张仁谦称足疾不敢出战,准备弃城逃跑。通判董枢不同意,引兵主动出战,将其击败,招降数百降兵。张仁谦感到惭愧,故意将董枢灌醉,将几百降卒杀死,诬蔑董枢阴与贼通,上书朝廷,正好中使从剑州经过返回京城,下诏御史台审问,黜其为宋州教练使。

    又有一群流寇集合起来攻打眉州,刺史赵延进不懂军事,只看到对方不知几千几万流民,不知道实际是乌合之众,自己手中只有几百士兵,这打不赢,也想逃到嘉州避难。通判段思恭开官库,用官帑为赏,于是诸军鼓勇力斗,将流民击退。段思恭有功了,有人嫉妒,说其擅发官帑,请系狱治罪。赵匡胤没有同意,反而用段取代赵延进为知州。

    其实这些攻城掠地,与全师雄根本就没有关系,全是流民自发式的组织。

    宋九出了剑门,闻听到后,不得不小心。

    葛霸与高琼是勇猛,但不是当真以一能敌万的。若是几千流民往上一围,自己这三十三个人连骨头渣子都啃掉了。但到了这里,没办法,最少得进一趟益州。这才能说好了,我看过了,想不出办法。吕相公,你位高权重,是宋朝有名的良吏,还是你来想吧。只能七绕八绕的,还好,普州一线让康延泽打通。

    王全斌不安好心,只给一百人让康延泽去收普州,这里也是全师雄大本营地区,仅叛兵就达到数万人之众,王全斌有意借叛兵的刀来杀康延泽。然而康延泽自有办法,到了简州,正好全师雄两次被击败,许多手下逃散。康延泽将他们招集,许其无罪,但要他们必须戴罪立功,以后不会再追究。得到一千多名亡叛,教习其战阵。然后向普州开拨,普州刘泽也不以为意,就一千一百人,还有一千名严格来说还是自己手下,有何危害。于是让其手下大将申雕率五千人出战。被康延泽大败,除了将一百多名首领斩首示众外,余下尽释,抚以威信,又招集到三千叛兵与流民。将其编制,挺进遂州,这时州城悉被焚荡,康延泽依山设栅自固,聚粮于遂州。

    刘泽这才慌了神,亲率三万人出战,结果大败。康延泽于是挺进普州,刘泽迫于局势,率领手下残兵败将,前来普州投降。

    不然宋九很有可能都没有办法到达益州。

    “江文书,你是哪里人氏?”

    “禀巡察使,我就是益州人氏,承蒙吕相公不嫌,将小民招为文书。”

    一般胥吏分为五大类,文书吏,司法刑狱吏,账薄吏,仓场库务吏,督课押运吏,往下细分,还能分成几十种。后四种油水足,不过弄不好会承担相关的责任。只有文书吏责任少,也能捞到一些油水,甚至能得到官员的信任,在荫举保举时,说不定有吏摇身变为官。这是最贵的小吏。

    宋九抵达普州后,益州虽安,但周边地区最乱的还是在益州,吕馀庆怕出意外,让这个小吏亲往普州迎接宋九。

    “朝廷如今能控制多少州府?”

    “除了雅州,基本都能控制吧。”

    “我说的是真正控制。”

    “那,也许汉中那边会真正控制。”

    “益州都不行?”

    “益州……巡察使,你去了益州,问吕相公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

    宋九说着,看了看边上的牛な水,一条不是很宽大的河流,从远处苍茫的大山上发源而来,可能那些山里出现一些稀薄的黄金,随着山洪,将一些金砂冲到此水中。

    产量不是很多,只有少数人走投无路,才过来淘金,碰碰运气,偶尔能得到很小的金砂,就象麸屑一样细小,故称麸金。不过这里离益州不太远,属于巴蜀核心区域。

    但因为战乱,四下里看不到一个村庄,就象到了荆湖南边那些茫无人际的苍山群岭中。

    “淘金百姓在哪里?”

    “不远,就在前方数里之外,哪里还有一个小草市,有一个酒肆。可以就食,可以安营。”

    “走。”

    一行人向西而去。

    s:牛な水,后来叫合仙江水,资中县东南,现在大约消失了。为什么古代出现那个字,我也不大清楚,音ne,无音调。

    第一百三十六章 荒野(中)

    “巴蜀五十多万户,为何我一路过来,都是荒野?”宋九在马背上问道。这不是一个小数字,前年户部人口整个宋朝包括荆湖地区在内只有一百二十几万户,现在所谓的巴蜀实际只是指长江以北。其面积不足宋朝面积的六分之一,人口密度是宋朝的三倍。而且巴蜀羌人多,无法计入户册的口数更多,实际人口有可能达到七十万以上,那么将是宋朝人口密度五倍以上。

    “巡察使,你一路过来,都是选择了安全路线。百姓多化为流民,流民也要吃饭,只有几条选择,一是进入深山逃亡,一是随乱军叛乱,到处抢掠,一是自发地流动。原来巴蜀人口虽多,都化成了流民,不耕不织,因此多处成了荒野。”

    “那么粮食从何而来?”

    “巴蜀是天府之国,各州县都有一些储粮,包括各村各寨,流民所过之处,村寨化为灰烬,抢掠一空。于是这个寨子村民也再度变成流民,向下一个寨子席卷。吕相公为了此事,昼夜难安哪。”江文书说到这里,脸上表情痛心疾首。多好的一块地方,眨眼之间乍就变成这样?又说道:“大乱过后,小民预测,百姓二不足剩一了。”

    也未必,宋军在汉中挺进得快,作的孽少,哪里还比较安静,要么巴东,曹彬顺着水路西下,挺进速度也快,达州巴州等地区也比较安定。然而这个流民是在到处流窜的,象是剑州,原先也安定,并没有附同全师雄反叛,因为流民冲击,去年夏天后同样开始动荡。

    但这场骚乱过后,百姓必然锐减了。

    一行人迅速来到江书吏所说的那个淘金点。

    在河边有一家小酒肆,也卖酒也卖茶,但淘金百姓搭建的房屋却在河那一边,河面不宽,一个小木桥,然后在山脚下搭了一些草棚子。宋九看不明白,高琼一眼看出来了:“九郎,此领首人颇有心计,若有流民来,这些淘金百姓能迅速彻离此地,逃到后面大山山林里面。”

    高琼无所谓,是战争,这是必然的产物,然而一路看过来,宋九看得都不大想说话。

    若象这样发展下去,他都不知道宋朝最后怎么让四川平定下来的。

    草棚子破破烂烂的,好在这里是盆地气候,冬天还是很冷,但不象开封那么冷。不然凭借这些草棚子一个冬天下来就会冻死一半人。但在外面还修建了一道半人高的土墙。

    这样的布置是防官兵还是防流民或者防叛军?

    宋九不懂,也许三者都要防。这使宋九想到他前世奶奶常给他讲的解放前的故事,百姓最恨的不是倭国人,而是国民党的一些队伍,最爱戴的是新四军,中间的那比强盗还要坏,后者真睡在百姓屋檐下。因此渡江时,爷爷亲自上前线送盐包。

    但一路过来,新四军是没有看到,看到的都是倭国,国民党军。

    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又继续看去,小河上居然来了一艘船,从船上卸下来许多货物,有的百姓手下手中的淘金工具,纷纷从河边不顾湿衣服,涌上那艘船。

    看到他们全身湿淋淋的,宋九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虽是盆地,这是腊月,还是很冷的,这些百姓如何受得了。说道:“过去看看。”

    一行人蜂拥而去。

    看到他们来了,百姓没有欢迎,相反的一起撤到河边,有人居然持起武器。江文书连忙大声喊道:“乡亲们,不用担心,这是陛下亲自派来的中使。”

    他急得头上都涔出汗来。

    一路过来,宋九话不是很多,问也是问关于巴蜀百姓的事。但他能看到,此子心肠不恶,有同情心。为什么吕相公看得起这个毛头小子,他想不懂,也不相信宋九有什么良策挽回巴蜀的恶劣局势。但能看到此子十分正直,不扰民,不收礼,至少他回京城能公正地将巴蜀情况向皇上反映。若是这些百姓不识好歹,伤着他了,激怒之下,也变成了那些大魔头,那就不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