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引游客最重要因素就是景观与商业,娱乐。河北有商业,然而哪里与河洲相比,南汴水两岸商铺达到一千多家,几乎聚集着全国,甚至南海天竺大食东非的货物,河北有商业,但还是以短平快,收益迅速的服务业为主。娱乐更不用说了。再说景观,河洲那边大肆绿化,种了无数花草树木,到今年全部长成,整齐的房屋,宽阔有序的各条街道,连到了四更时分还有商铺在营业。河北那边杂乱无章,还有许多破草棚子,本来渐渐形成一条长达六七里的长街,可现在几方出手,许多店铺开始关门大吉。不要说外地游客,就是京城的游客也不大愿意去河北。

    河北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不好的事,全国都有,可河北也集中了许多作坊店铺,分散一两件不好的事不会引人注意,但集中起来便会多,多了就会让人注意。十几个大臣在推墙,又将这些不好的陈年往事翻将出来,添油加醋,一度让民间谣传,说是河北一些主管管事为了劳力,能有胆量公开将外地人强行拉到作坊里做苦役,不知道有没有人刻意放出这个谣传,但它居然都传到宋九耳朵里。于是河北成了臭名昭著的场所,外地人更不敢去河北。

    没有了游客,那边除了原来一些郊外村庄外,又没有成片的居民区,这是七里长街,几百家店铺,能不出大事吗?

    眨眼之间,它就成了一条鬼街,若是天气阴晦,再刮着风,往街道上洒一些纸,能成拍鬼片的最好场所。

    宋九吸纳了许多河北的契股,他们虽有损失,河洲那边多少弥补一些回来,看到不妙,那就赶紧撤吧。

    但他们又不象赵承宗那样果然,毕竟这些年陆续添置了许多作坊店铺,购了许多土地,有人早收回本钱,有人还没有收回,因此意欲将这个契股出售。

    他们想卖,可谁来买。店铺关门等于一无所有,难道能将它当成民居吗?那家没有房屋,干嘛跑到这鬼街上住。但不关门,眼睁睁的就是赔本。作坊还好一点,多少能赚一些钱,可最赚钱的琉璃作坊随着各处大商贾联营,这个利润也会在不久后急剧下降。这边许多衙内要离开,那边苏晓在催税,没多久,诸衙内开始将各个产业估价散伙。

    作坊还好一点,能保平造价,各个店铺那才叫惨,有的造价一两千缗的豪华店铺,仅估出三四百缗钱,就是如此,还没有人接手。更不要说是地了,最高峰时一块地段好的地一亩暴涨到一百多缗钱,但只在眨眼之间就被打回原形,跌到十缗往下。

    春节到来时,河北终于趴下。速度之快让人都不敢想像。

    九成以上的店铺关门大吉,一到夜晚,因为人烟稀少,胆小的人都不敢往在哪里。

    ……

    初四,宋家来了一些客人。

    宋家来客人很正常,因为河北的事,不少衙内将宋九恨成一个大疙瘩,但感谢宋九的衙内同样不少,不仅是因为河洲,宋九还在为他们提供其他财路,例如大海上,例如广南,特别是那传说中的白玉蔗糖。蔗糖他们参与不了,然而他们圈了许多地,能种甘蔗获利。因此新年到来时,许多客人来访,有男客,有女客,但这几个女客宋九略略有些不喜。除了几位贵妇外,还有两个女客,一个是昭庆公主,对她宋九没有太反感,衙内有衙内的结交圈,仕女有仕女的结交圈。就包括皇宫的皇后,也时常召贵妇人们进宫叙叙。然而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徐氏。

    大约是看到河北倒下,赵匡胤一直没有表态,宋九没有官职,可手中有河洲,这同样是一种资源,因此又来了。实际河北真不是宋九弄下去的,宋九在中间仅起了一个发动作用。最关健的还是赵匡胤那道诏书。可那道诏书背后,是多方角逐的结果,内幕宋九不知道,但他能猜出一点儿,先是卢多逊严重失误,可他还不能影响到赵匡胤,因此又有另外一个人出手。

    这次是一个权谋术高下的角逐。三人高下如何,看河北的演变,就能判断出来。

    无论是昭庆公主或者是徐氏,都是宋九要回避的对象,正要进去,昭永公主嗔怪道:“九郎,你也太狠了吧?”

    第三百一十七章 打猎(上)

    “殿下,我哪里狠了?再说你家早就退出河北,无论多少衙内有损失,与你家也无关系?”

    宋九说法不对,怎能与王家没有关系,当时赵承宗带着诸衙内开发河北,王承衍也是一个领军人物,王承衍如今成了驸马爷,从契股中下来,但王家的亲戚,以及他的一些朋友,甚至还有他几个弟弟,依然在河北。大多数与王承衍一样,两边都有,然而河北趴下了,他们损失同样惨重。

    不过昭庆公主不能说出口,因此语塞了。

    然而宋九觉得有必要解释一番,继续站在哪里说道:“殿下,以前你在深宫,有的事你不清楚。”

    他从煤作坊开始讲起。

    主要这时代商业还不及后世发达,因此听起来,至少宋九开始一直是好心的,包括到他成亲前。为什么发生那么多事,不是宋九指教得不好,而是赵承宗他们只听了一半。

    宋九将这个陈年往事说出后,问了一句:“殿下,这是行商,投的是钱帛,而不是权势。开什么花结什么果,狗尾巴花上能结苹果吗?”

    昭庆公主又是语塞。

    “殿下,你知道河洲产业当时有多危险吗?就是你父皇于我门前立戟,几名工匠还是挖到河北哪里去,赵普相公一度建议我担任知和州。”

    “那有什么不对?”

    “姚恕是怎么死的?一旦我知了和州,葬身的地方不是黄河,而是长江,你这回明白了吗?赵普如此待我,你让我怎么办?我忠的是大宋江山,你父皇,而非赵普,或者你让我不效忠你父皇,去效忠赵普?”

    昭庆公主更加语塞。

    “而且你们都弄错了,河洲好,还是河北好?”

    “当然是河洲。”

    “殿下,你这样想大错特错,主道在哪里,在河北。有这个主道在,南唐马上就要收复回来,河北岂能不是一块好地方?”

    “啊。”不仅昭庆,连其他几个女客一起惊讶道,哪里几乎成了一片鬼域,还是好地方?

    “全国耕地最好的地方是江东圩,可必须先筑堤,圩内修沟渠塘泊道路,排涝耕作,还要防洪抗汛,精耕细作,这才成为产量最高的耕地。然而将堤围起来后不管不问,甚至还往里面撒棘刺的种子,会有什么收成?即便现在如此,我还是说河北乃是东水门外最好的地带,它每亩地价实际价值五十缗钱以上。但好地方,得载好花,你父皇着重民生,再不似前朝前代,想强行用权势谋利,即便再好的地方,那怕是在相国寺附近,还是今天河北的下场。”

    后面的宋九可说不可说。

    不过那么多店铺说倒就倒下去,它也是一种财产,有人会感到惋惜,因此说出这番话。

    事实是它确实是好地方,传闻中北宋到后来城内有八厢,因为住不下去,渐渐向城外发展,又在城外形成九厢数十坊,也就是在城外又形成九块大型民居区域。

    没河洲带动,东水门外早迟会繁华起来,如今有河洲带动,河北能不能起来?不过那要等很久以后了,想立即起色,除非宋九接手。不过宋九不想了,连他的契股都准备在几年后上交给朝廷,何必多这事?

    徐夫人叹息道:“九郎乃我大宋奇才也,可惜啊。”

    几个妇人奇怪地看着她。

    宋九也看着她,还是很美丽,能算得上徐娘半老,依带风骚。不过岁数大了就是大了,马上快奔四的人,宋家小娘子入宫后宋九未见过了,不过想来她此时正值风华正茂之时,徐氏已经拼不过宋家小娘子。

    因此徐氏这段时间上蹦下跳,然而正是她十分活跃,反成了坏事,跳得越厉害,赵大性格多疑,就会想到另一个女人,武则天!有才有色,反而会防范。以前相貌妖娆,赵匡胤能容忍,现在渐渐色衰,恐怕未必是一件好事。

    徐氏显然不知,继续道:“陛下曾数次准备起用九郎,但二大王说了一句话,九郎所过之处喜欢树私恩,又不顾大体,最好让九郎继续呆上几年,以便使君性格沉稳,识大体。而且国家缺钱,以至陛下诏书天下,铜钱不得过江。还是让九郎先将冶铜一事做好后再说。因为二大王这次建议,陛下一直迟迟不用九郎。”

    “二叔他不会吧?”

    “殿下,二大王不会因公报私,况且九郎与二大王也没有什么矛盾冲突,这是二大王误会了九郎。”

    徐氏越描越黑。

    她越说赵匡义不会,别人越会这样想。

    潘怜儿与宋九对视一眼,皆感到不解,那个所谓的矛盾冲突不能当真,背下里赵匡义与宋九不但没有矛盾,相反地存在着一种松散的联盟。宋九上去了,对赵匡义有利,为何赵匡义要阻止赵匡胤任用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