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请求?”

    “若是契丹来使节时,陛下可否对他们说一下,将臣的小妾释放回来。”宋九说完了,眼巴巴地看着赵匡胤。

    “你啊,当初苦求朕,让朕默视你将小妾送到契丹境内,现在后悔了吧。”

    “微臣没有想到,早知如此,前年应当在春天让她过去,那时冰雪不会封海,看一眼就回来,也就没有了这回事。”

    “朕听说你花了不少钱吧。”

    “用了一些钱帛,微臣听闻契丹那个皇后扣留了玉苹,又送去五万缗金银,让马家通融。还安排了几个幽州商人为我眼线。去年年底,消息反馈回来,玉苹生父说钱用掉了,但没有效果,请微臣再送十万缗钱帛过去。或者用第二种办法,交出火药技术,契丹就会答应放人。”

    “为何不答应?”

    “陛下,不能答应。若真的微臣交出了火药技术,契丹放人,恕微臣说句私心的话,微臣真会不顾陛下动怒,将火药技术交出来。”

    赵匡胤大乐。

    “但微臣不是傻子,今天交出了火药技术,明天契丹就会勒索我交出琉璃技术,后天会交出钢铁技术,说不定有一天勒索不到了,还能将玉苹处死。”

    萧燕燕敢情想好事呢,不过她低估了宋九,后世这样的事太多了,几包烂茶叶怎么就骗去了南京一个老太太几十万人民币,就是这样一点一滴骗走的。

    宋九又道:“我也通过那几家商人打听到一些消息,不但契丹那个皇后的要求我不会答应,就是俞家的要求我也不会答应。今天给了十万缗钱,后天就会要我二十万缗钱。但微臣也赌了人性,在玉苹生父心中,女儿的幸福重要,还是钱帛重要,或者马家那个妻子重要,又派人送去了五万缗钱帛。若是玉苹生父有心,不要说玉苹,就是苏武,这么多钱帛砸下去,也能从大漠带回来了。”

    “朕估计你会失望。”

    “臣也知道,因此求陛下,毕竟陛曾赐她如夫人。”

    “她是小妾,你让朕如何开口?而且她生父如今成了契丹人,契丹也有理由拒绝。”

    “陛下……”

    “也罢,朕给你官职你也不在乎,给你钱帛你更不在乎,但你也为朝廷做了很多好事,就当朕给你额外的赏赐吧。”

    “谢陛下。”宋九大喜过望,不要看这是小事,但赵匡胤能答应了,真的不容易。只要赵匡胤开口了说,最少会收到十几封弹劾奏折。不过宋九过了许久,才想明白,赵匡胤同意,不仅是给自己一个补偿恩惠,另外他也需要一些借口。南唐拿下了,吴越与闽国无所谓,宋朝重心将是北方,包括北汉与幽云十六州,但与契丹翻脸,也需要一些理由的。这是一箭双雕。但这时宋九喜出望外。

    “你国公之爵就不要拒绝,有这个爵位,朕才好开口,不然朕也无法开口。”

    “这……”

    “不过你希望也不要抱着太大,契丹非是南唐,他们很强大,若不答应,又有理由,朕也无可奈何。”

    “陛下能替微口开口,微臣已是感恩不尽。”宋九道,这才说真正的正事,又说道:“陛下,虽这个技术快研究得差不多,但大规模生产与试验室里试验是两回事,因此微臣建议,莫急着大规模推广,就象以前的钢监,南方的蔗糖作坊一样,先行小规模的试产,反正几乎所有的铜监产地都在南方,北方几乎一处也没有,因此可与现在试验场所进行试产,经过两年试产期,找出更多的问题,成熟后,正式投入到南方中去。”

    “对此朕不懂,你写一个奏折呈上。”

    “喏。”

    宋九出了皇宫。

    与赵匡胤一番对话,给他带来许多反省。赵匡胤说你受了国公,朕才好开口。以前自己却认为自己无一官职在身,玉苹去契丹不会引人注意。那可能不引人注意,况且契丹自上往下梳理治理幽云,对韩马这些大家族十分重视,玉苹去了俞家,马家肯定听说,那么契丹还能不注意吗?正是因为自己无一官职在身,契丹才敢做。若是自己象卢多逊这样身居要职,契丹此时还不想多事,就会产生顾忌。这个道理就象一个凶犯想杀人一样,未杀之前,想法多多。但真杀了,也就杀了。最关健的时间在动手之前,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赵匡胤又说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契丹答应更好,不答应,赵匡胤同样不好深究。

    但自己若是卢多逊这样的大官呢?那么就可以影响到宋朝的政策,甚至未来与契丹做战时,可以强行将战绩修正过来。

    以过去的战绩,契丹未必是自己记忆中的那般强大,那怕契丹这个新皇帝与新皇后十分牛气。

    自己担任高官要职,对研究也有好处,会创造更多的条件,供学子研究,不亚于自己带着诸学子埋头苦干。对国家也有好处,就象自己献了关税保护政策,若是要职,直接上书,也就通过了。不用象现在这样说了,能不能成功,靠运气与赵匡胤心理决定成否。

    这一样,他豁然开朗,到这时,他才在心灵上产生脱变。

    以前他也想做官,但与赵普差不多,做官好啊,可以掌控更多的政权。但这时才想通,做大官不仅能更好保护家人,对自己有利,对国家说不定也有利。

    很难用升华两字形容,这中间私心是占据主要地位的,不过比大部分宋朝官员肯定要好得多。

    现在是一个想法,并且对接下来的大变,他心中同样犹豫不决。不过他太担心了,赵匡义早就将他的命运规划好了,包括以前的打压,现在让他献出冶铜技术……

    一路思考着,回到潘府。

    潘怜儿问道:“官人,陛下答应了吗?”

    田氏误会,也问:“陛下有没有给你封国公。”

    若那样太好了,丈夫是国公,女婿是国公,多有面子啊。宋九先回答田氏:“封了,蒲国公。”

    虽给了国公,但没有增食邑,与他做候的时候一样,可能是食邑最少的国公,但终是国公,田氏喜出望外。宋九又冲潘怜儿点点头,潘怜儿也不雀跃起来。

    但她也没有想到丈夫又选择了一条道路。

    田氏又说道:“若你不冒失,得罪了许多人,你的前途比你丈人还要光明。”

    她十分艳羡的,丈夫获得功名,那是生生杀出来的,女婿虽努力,两者危险程度截然不同。

    “这倒也是,大舅哥,二舅哥,你们替我做一件事,对河北那些衙内传一句话,无论以前过节如何,那怕是赵承宗兄弟,只要他们愿意,河北诸邸店作坊倒下去后,有损失者,统计一下,将数据交到你们手中,以后若有机会,我会有意弥补他们。”

    “妹夫,梁子结下了。”

    “我有心化解,若他们还不服,那何必管他们!”宋九冷哼一声道。

    大变即将来到,武将开始没落,武吏也要没落,衙内父母多是出自这两者,给他们面子了,不给面子,又能怎样!

    ……

    大船驶过平静的汴水,浪花碰撞船底,发出好听的音乐声。

    李煜盘坐在船舱里,道:“保仪,你出去看一看,京城可到了。”

    “好。”黄保仪走出船舱,马上又走回来道:“陛下,你出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