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陪着我就好了,不需要别人。”

    哈比眼睛一闪一闪,亮着红光。

    她愣了愣,突然想起,这是它身体里的检测仪在工作,说明有人跟踪。

    周云轻回头一看,小煤球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离她大概一百多米。

    她停下来,他也停。

    她继续飞,他也飞。

    两人这么飞飞停停的过了十分钟,她忍不住一下子冲到他面前。

    “还嫌不够痛是不是?”

    小煤球捂着自己差点撞断的肩膀,心有余悸,主动示好。

    “我不是来跟你动手的,也不想吵架。”

    “那你还跟来?”

    “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你别走行不行?”

    他一改在基地居民面前的威严,小心翼翼地求她留下。

    周云轻叹了口气,“你这是何必。”

    小煤球也说不清。

    她在身边时,他就忍不住想更进一步。

    她不在时,他又觉得只要她留下,哪怕不说话也可以。

    “你考虑考虑,我发誓不会再说那些无礼的话了。”

    周云轻问:“你真的想让我回去?保证像朋友一样相处?”

    他避开她的目光,“小黄他们肯定很想见见你。”

    周云轻思索两秒,点头。

    “好吧,但我不住你家了。”

    “没问题,我给你安排单独住处。”

    “我不想你一天到晚都待在我身边。”

    “好,没事我绝对不骚扰你。”

    “那行。”

    周云轻不想再用异能,跳到他身边。

    小煤球用风将二人送回去,主动让出卧室。

    “你今晚现在这里睡吧,我去别人家睡。明天一早,我就让人带你去新住处。”

    她点点头,脱掉外套爬上床。

    小煤球为她关好房门,松了口气。

    之后他果然一夜都没进来。

    第二天一早,有一男一女来敲门。

    周云轻打开门,问:“你们是……”

    “周小姐吗?将军让我们为您收拾了一个新住处,现在方不方便过去?”

    “好,等我刷个牙。”

    那两人在客厅等待,周云轻洗漱完毕正愁没衣服换,只能穿睡衣出去,却见床头柜上摆着一条连衣裙与一双鞋,是她喜欢的风格。

    她穿上,尺码很合适,就是自己太瘦,哪里都瘪瘪的。

    走出房间,两人起身,离开时她不禁回头望了望。

    “小煤……你们的将军呢?”

    “东边的围墙塌了一截,有些丧尸溜进来,他带人去抓丧尸修墙了。”

    “丧尸溜进来?不要紧吧?”

    “放心,有将军在,一定没问题的。”

    看来小煤球还挺负责任,不然他们不会这么相信他。

    周云轻随二人下楼,迎面碰上一群小崽子们去上学,背着色彩缤纷的小书包,潮水一般从她身边冲过去,走出很远还能听得到笑声。

    这令她心情格外愉悦。

    新家不算太远,十分钟就走到了,是一个独栋的三层小楼,看起来比小煤球的房子还豪华些。

    小楼有前院后院,前院有两块花圃,里面还没种东西。

    后院有个干泳池,里面贴满蓝色瓷砖,要是注满水,一定很漂亮。

    那两人打开门,向她介绍这栋房子。

    “家具我们都配齐了,不过时间比较紧急,可能不算太好,以后您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们,帮您更换。这栋屋子的水电都通了,只要基地不停水停电,这里就不会停。万一停了,我们也会马上给您送饮用水过来。屋里的日用品都是崭新的,放在楼上的柜子里,要是您不喜欢品牌或香型,可以把想要的告诉我们,我们帮您找。”

    周云轻上辈子都没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哪里还挑得出不满意?连连点头。

    “很好很好,没什么问题。”

    “基地里所有人都是在食堂吃饭,不过我们也为您在厨房留了米面调味料,以及全套的厨具。您要是哪天不想出门,可以自己煮点东西吃。或者通知我们,让我们送饭过来。”

    “是吗?太好了。”

    “今天的早餐已经帮您拿来了,就在茶几上,您看看有什么问题。”

    茶几上有两个塑料饭盒,周云轻打开看了眼,一盒是白粥,一盒是小咸菜,与炸薯条。

    “没问题,我很喜欢。”

    “您还有什么想吩咐的地方吗?”

    “没有了。”

    这栋房子她非要挑毛病的话,只能嫌弃太大太好了。

    “那我们先走了,有事您随时找我。我叫白雪,他叫黄毛,我俩是将军的助理。”

    “好。”

    周云轻目送他们离开,等走远了才想起来没给钥匙给她。

    不过看昨晚小煤球开门也没用钥匙,估计大家都这样。

    她回到沙发旁,把哈比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打开自己早饭,开始喝粥吃薯条。

    “汪汪——”

    哈比叫了两声,蹲在桌面摇尾巴。

    她笑道:“你也喜欢这里对不对?”

    明明是狗子的基地,她这个人在这里,却感受到了已经消失很久的生活气息。

    吃饱饭,周云轻在屋里转了转,决定出门一趟。

    她要去医院拿药,不吃药她不放心。

    把门一关,拎着个塑料袋,老太太周云轻带着狗出门了。

    顺着昨天的记忆,她找到医院,定定心神走进去。

    医院不大,只有一个前台,是条戴粉色护士帽的西施犬。

    帽子上写着她的名字——娇娇。

    “咳咳,你好,我想挂个号。”

    “汪汪。”

    “有神经内科吗?”

    “汪汪。”

    “精神科也行。”

    “汪汪汪。”

    这叫得啥?她听不懂啊。

    周云轻一脸茫然。

    西施犬低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和一支笔,放在她面前。

    周云轻按照表格内容填写完毕,递了过去。

    西施犬看了看,叼着笔,在上面写下2,4,两个数字。

    “二楼4号房?”

    “汪。”

    “谢谢。”

    周云轻转身要走,她又叫了两声,让她把表格带上,然后继续看着医院大门,等待下一位病人。

    1,2,3,4……就是这间。

    门半敞着,她敲了敲门,走进去。

    办公桌后坐着条哈士奇。

    周云轻:“……”

    哈士奇本来在偷偷吃饼干,见来的是人,白光一闪也变成了人。

    “你好。”

    眼神邪魅的年轻男医生甩着他的长舌头,一边穿白大褂一边问:“想看什么病。”

    周云轻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有医生很好,比她自己乱吃药靠谱多了。

    可这个狗医生……

    对方看出她眼中的怀疑,特地拿出副眼镜戴上,一本正经。

    “我以前的主人是知名神经内科医生,我从小到大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这个基地里能看这方面毛病的,除了我你找不到第二个人。”

    是么?

    周云轻稍稍放心,走进去坐下。

    “说说症状。”

    对方表现得挺正经。

    周云轻没说,先问他:“你能替我保密吗?”

    她不希望小煤球或大白知道这事儿,不然肯定又少不了折腾。

    哈士奇很不满。

    “保护病人的隐私是医生的职责,这还用问?”

    好吧。

    周云轻将症状如实说了一遍,然后问:“我该吃什么药啊?”

    “吃药?不用。你吃点好的玩开心点,其他的没什么用。”

    “……我还没到死的时候呢。”

    “现在是没有,以后可说不准。”

    哈士奇道:“得这毛病的人我以前看多了,拉屎拉尿拉身上,话说不清路走不了,亲儿子都不认识,有些还喜欢打人,上街裸奔,活着不如死了。”

    “……就没有治疗效果好一点的吗?”

    他仔细回忆,“倒是有个听说活了十几年的,不过他第五年就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你确定想这样?”

    周云轻沉默很久,抬起头问:

    “我真的没救了?”

    哈士奇看了她几秒,掏出自己的存货递过去。

    “黑糖夹心饼干,我留了很久都舍不得吃完的,给你吧。”

    周云轻拿着只剩半袋的饼干,趴在桌上哭出了声。

    在酒店的半年她没哭,烧掉厨房时她没哭,见到小煤球她也没哭。

    今天从别人口中听到笃定的答案,确定自己会以那么没有尊严的方式告别世界,忽然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已经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