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久后,她悠悠醒转,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痛,脑袋最痛,仿佛随时会爆炸。

    “啊……”

    她睁开眼睛痛得叫了一声,房间里的人察觉到动静,全部围了过来。

    “你还好吗?”

    说话的是大白,他蹲在床边,一脸担忧。

    周云轻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小黄、小煤球、还有长毛与短腿也在。

    “我的哈比呢?”

    “这儿。”

    大白将迷你智能狗递到她手里,“它很好。”

    哈比摇着尾巴舔她的掌心,痒痒的感觉令疼痛缓解许多。

    周云轻安下心,挥挥另一只手。

    “你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都守着我干嘛呀,我不用你们管。”

    小煤球紧紧咬着嘴唇,脸上没有血色,仿佛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极限。

    “姐姐……”

    大白吞吞吐吐,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云轻不解。

    “怎么了?基地出事了吗?被丧尸偷袭还是……要不要我帮忙?”

    “没有没有,基地很安全。”

    “那到底是怎么了吗?一个个表情奇怪得很。”

    大白深吸一口气,想出了解决办法,转头对小黄轻声说了几句话。

    后者走出房间,回来时手里多了块镜子。

    大白接过镜子,举到周云轻面前,里面出现她此刻的脸。

    皮肤松弛,眼睛浑浊,头发雪白,皱纹像无数条老树根,爬满她的脸颊。

    她心底一凉,颤巍巍地抬起手。

    双手枯瘦苍老,青筋暴起。

    老年斑已从零星的几块,变成密密麻麻一大片。

    “这个……哈哈……”

    她试图笑一笑,好让大家别那么担心,人到了年纪衰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相反她已经年轻太久了。

    可是没有人能平静的接受自己苍老的模样。

    她也不行。

    周云轻闭上眼睛,疲惫地说: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大白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带头往外走。

    走了几步,发现小煤球不动,抓住他的胳膊,强行把他拖了出去。

    外面仍然艳阳高照,乌云散去了大半,满眼都是蓝天白云。

    周云轻一动不动地躺了半晌,忽然哽咽一声,然后便忍不住了,翻身抱住枕头,眼泪很快打湿枕套。

    哈比跳到她肩上,舔了舔她的侧脸。

    见她还是哭,便播放起她最喜欢的音乐。

    欢快的歌声萦绕着房间,掩盖住周云轻的啜泣声。

    身体太疲惫,哭着哭着,她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半夜,大家都休息去了,身边只有一个人。

    小煤球。

    他眼睛里有很多红血丝,不知道是太久没睡,还是别的原因。

    沉默而孤独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几点了?”

    周云轻问。

    他怔了怔,才发现她醒了,抬头扫了眼挂钟。

    “两点半。”

    “……你怎么还不睡觉?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事儿了。”

    “我在等你的解释。”

    “解释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

    “你别遮掩了,我已经见过六条,他告诉我们你去他那儿看过病。”

    周云轻反倒松了口气,“既然你都知道了,还要我说什么呢?”

    “你要说的东西多得很。”

    小煤球忽然倾身压过来,深怕她逃走似的,语气咄咄逼人。

    “你为什么这么快就变老?你今年到底多少岁?你究竟从哪里来?回答我!”

    这些问题很久以前就曾困扰过他,但他并不在意。

    她是人,他是狗。

    他们之间的差别已经那么大,一些琐碎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可直到今天才发现,始终都是他自作多情,恨不得把牙齿什么时候换的都告诉她。

    她却只把他当做外人,除了个名字,什么都没有透露过。

    他们在她心里,根本算不上朋友吧。

    周将军,这么可笑的说法也拿出来糊弄他,怕是把他当成傻子。

    周云轻移开脸,躲避他过于强烈的视线。

    “我没什么可说的,你要是介意,把我扔出去好了。”

    砰!

    小煤球一拳砸在床沿上,气得眼睛更红了。

    “你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

    周云轻很难过,但是仍然不打算解释。

    她带着秘密而来,就应该带着秘密离开。

    这个秘密可不仅仅关乎她一个人,还有成千上万的异能者。

    若是她透露了,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唐昊会不会更加变本加厉?

    “我问你最后一件事,必须回答。”

    小煤球喘着粗气,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你不肯和我结婚,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只要她回答是,他可以不在乎其他的一切。

    因为只有爱一个人,才会不想拖累他。

    周云轻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不是。”

    他宛如被人当头泼了盆冰水,热烈的爱与滚烫的愤怒,都在听到答案后,变成了失望。

    “你可以再想一想。”

    “不用了,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

    他不甘心地问。

    周云轻自嘲地笑了笑,“很多原因,说不清的。我只有一点能肯定,那就是我们绝对不合适。”

    “你觉得我还不够成熟?再给我一点时间,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苦笑道:“你根本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小煤球前一刻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可现在却又冒出一股胜负欲。

    “我不会走的,你别以为用这种话就能击败我,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放弃两个字。基地是这样,你也是这样。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醒悟,这个世上最适合你的人只有我。”

    他愤愤地说完,转身离去。

    看表情都要气炸了,偏偏很细心地帮她把门带上。

    周云轻睡觉之前因为衰老速度难过得要死,被他这么一闹,反而释怀了。

    这种事情,难过也没有,徒增烦恼。

    她还不如趁自己没痴没傻,多做点开心的事呢。

    早上七点,小黄拎着大包小包上门来。

    她原是有工作要做的,但是为了照顾周云轻,特地请了无限期的假。

    食堂吃饭虽方便,但资源有限,菜式常年不。

    她经常去基地外面出任务,总有机会找到些基地里没有的东西。数量多就上交,数量少就自己留着。

    积年累月,也存了不少,打算拿出来让周云轻吃好点。

    现在才七点多,做早饭应该来得及。

    小黄自认为来得不早不晚,谁知推门一看,对方已经起床了,穿着套长袖长裤的衣服,戴着她那顶碎布拼得帽子,化了淡妆,正在往一个保温杯里倒水。

    “小黄?你怎么来了?”

    她抬头看见她。

    小黄愣住,不解地问:

    “今天起这么早啊,有什么事吗?”

    “出太阳了,我想去山上走走。”

    趁她还走得动,认得路。

    小黄嗫嚅了半天,不知道该劝她别乱跑,还是死皮赖脸跟着去。

    对方却主动邀请她。

    “你和我一起吧。”

    “真的?”

    “年纪大了,总归有点不方便,你在旁边我放心些。”

    “好啊,没问题。”

    小黄放下东西,忽然想起自己来时的目的,忙说:

    “我打算给你做早饭呢,我们吃了饭再去吧。”

    “不用,现在温度正合适,再晚点爬山就热了。我们到食堂随便拿两个馒头吃。”

    也行,她开心就好。

    小黄也给自己装了杯水,找了个小包,将她的水也拿过来装进去,与她一起出门。

    食堂今天的早餐是西红柿粥,西红柿包子,西红柿汁。

    那天长出的西红柿全被收割回来,堆满了一间大仓库,估计能吃好几个月。

    两人每人吃了两个西红柿包子,喝了一杯加蜂蜜的西红柿汁,元气满满地上路了。

    城里有个小山包,不高也不陡峭,末世前就修了路,盖了许多凉亭,很适合老年人锻炼腿脚。

    好天气谁也不想错过,社畜狗子要工作,学生狗子要学习。

    只有那些出生半年左右的小狗崽子,天天只需玩玩闹闹,被幼儿园老师带领着,也爬到山上来玩。

    二人走得慢,半路就被狗崽子们追上,停下来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