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愤怒的时候,只能以羞耻来刺激他,用一种情绪覆盖另一种情绪。

    ikey的气转眼消了大半,偏偏还用最凶的语气警告道:“下次再找柚子宝的麻烦,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这算是放过了。

    我心有余悸,赶紧转过头,对地上的两人挥了挥拳头:“听到了没有?看到你们两个发际线高的就来气!”

    ……他们伤得不轻,必须快点去治疗。

    灰谷兰朝我投来了极为复杂的一瞥,我不敢出声提醒,只能用口型跟他说:【快走!】

    然后从背后抱住ikey,熟练地蹭上他的后背:“ikey背我~”

    ikey不乐意了:“你叫我什么?”

    “万次郎~”

    “不是这个。”

    “懒大王,赖床王,瞌睡王!”

    我叫了一长串给他取的外号,心想短期内恐怕是没有勇气叫出那个让双方羞耻的称呼了。

    ikey的头发上、脸上和衣服上都溅了不少血,他背着我上楼时,路人纷纷朝他投来或好奇或惊恐的眼神。

    “我去洗一下吧。”他说,“别把萝卜头吓坏,晚上睡觉会尿床的。”

    他说的萝卜头是竹幸,刚才在打架之前,他不想让小孩看到暴力,将竹幸留在了服装店里。

    “好。”

    商场的洗手间里,ikey闭着眼睛在水龙头下冲着头发。

    然后他脱下身上的t恤,当成毛巾擦了擦头和脸。

    “干净了吗?”他照了照镜子,又噘起嘴微笑着问我。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就好像刚才溅在他身上的只是一些油彩,而不是人血。

    羽宫一虎误杀他的兄长,他将他揍到半死但情有可原,可灰谷兄弟不至于,给两拳就该够了。

    当暴力常态化,就变得非常危险了。

    “如果我不拦着你,你会杀了他们吗?”

    “……”

    “他们也没有犯什么大错——”

    ikey不笑了,垂下眼皮,眼中冷意泛起:“你在担心灰谷?”

    “你刚才那么叫我,只是为了让他们活命么?”

    他的语气骤然变冷,“不要忘了你是我的东西。”

    什么鬼话!

    “他们是两个人,又不是两片树叶,你说撕就撕?”我磕磕巴巴,有些词不达意,“不是我圣母心,你把他们打残了,你就犯罪了,是要坐牢的。”

    我忽而想起了龙宫寺坚问我的问题:“你希望ikey离开不良的世界吗?”

    离开不良的世界,远离暴力,做回普通人,像平时那样只管吃鲷鱼烧看漫画睡大觉的阿宅。

    “要不然ikey,你别当……不良了。”后半句“当一个快乐的肥宅”还没有说出口,我就听到了ikey的冷笑。

    “芙柚子。”

    他叫我芙柚子,就意味着他很生气。

    “是谁之前说,无论我做什么,都会一直站在我这边,永远支持我的?”

    “……是我。”

    打脸了,脸好疼。

    我不服气地反驳道:“可你要是哪天杀人,我还袒护你,我不就是共犯了?”

    “所以你怕了?”

    我惊了,ikey也惊了。

    我惊讶于他以为我会不分是非地支持他,而他则惊讶于我叫他离开不良的世界。

    我们呆愣地看着彼此,又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呆愣的自己。

    僵持了许久,ikey率先回过神来,将手里的t恤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看吧。”他说,“处理掉证据,就没问题了。”

    ——这是他给我的回答,他拒绝离开不良的世界。

    我和ikey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冷战。

    这次不像以往的小打小闹只持续半小时,而是持续了两天,且愈演愈烈。

    起初只是各吃各的东西,各喂一只刺猬,后来演变成各洗各的,各睡各的,我搬去了艾玛以前的房间,他一个人睡在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