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草地会议,还是延续了去年的主题,”他仰天微笑,沐浴着春光欣欣然道,“去年朕觉得自己有些力不从心,努力修养了一年,朕身体上确实好了一些。现在春来了,朕的使命责任也该承担起来了。”

    诸位妃子面面相觑,一直聚焦此事从未轻言放弃的娴妃甚至惊喜万分地抬起头来,还提着小马扎微不可查地往前拱了拱。

    哀家和云妃倒是很像。听闻此言同频地扯了扯唇角,溢出一声冷笑,等待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果然就看到这条傻狗开始驻足叹息,顶着一张惆怅面皮随口扯大谎:“许久未行此事,朕想着某些功能再次启用前,应该去南山寺开个光。”

    哀家:“……”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开光”让我不忍卒听,词脑袋里甚至开始自动播放小沙弥和俏皇帝的爱情动作大戏。

    就听姜初照又道:“但开光过程竟不顺利。先是敲木鱼的师父敲断了犍槌,上香的师父点着了佛履,念经的小沙弥们带错了经书,朕是去求子的,他们念的却是倡导除障破魔清心戒欲的《大佛顶首楞严经》。种种迹象表明,朕今年不适宜孕育皇子,佛祖还不太愿意让我为姜家传宗接代,绵延子孙。”

    话及此处,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要把昨夜的腰子给叹出来:“明年佛祖允不允还未可知,但诸位姑娘年华尚好,耽误不得。去年成功嫁出去的几位妹妹,诸位也看到了,过得很幸福,很美好。各位若是也有此打算,朕一律封为郡主,并对你们未来的夫婿进行认真考察,若是不想嫁于男人,只想出宫逍遥,朕便赐予金银财宝,送你们回家或者去远方。”

    说完这些,负手而立,冲我扬眉飒笑:“太后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已接受了这打击,呈咸鱼状,嗤嗤而笑。

    笑了一阵忽然想到嫁进宫时被我打发出去的孙太后,于是鲤鱼打挺一般直起身来,替我的儿媳们争取权益:“据哀家了解,羽林小哥里颇有一些容貌身材皆出挑的,还有一些不想努力了的。当然啦,京城公子里也不乏才华出众且模样俊方的。”

    饼越想越大,蓝图越描越清晰,我也越来越开心,于是举手提议:“春天来了,不如搞一个京城相亲大会,让想出宫的儿媳和想求姻缘的公子互相瞧一瞧呐!”

    姜初照生怕过了这个村没了这个店一样,立刻准了,还把苏得意揪过来:“苏得意,就按太后的意思办!地方的话,”他略一琢磨,握拳砸掌,“就在月西河!”

    儿媳们都傻了眼。

    直到她们的夫婿又问:“所以,有没有想现在就报名的?”

    这群小可爱才呼呼啦啦地举手,笑得比春花还要明艳漂亮——

    “回陛下,臣妾想去。”

    “回陛下,臣妾亦然。”

    “谢陛下隆恩,臣妾给自己和宁嫔报个名。”

    “谢陛下隆恩,师妹妹和臣妾都有此意。”

    我举目四望,略数了数。

    没举手的,只有娴妃,丽妃,余知乐和云妃四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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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鞋底

    三月末,月西河连办三场相亲大会,风景连廊从早到晚嬉笑声不断,公子无双,美人如玉,初见时他们还两厢羞怯双双脸红,会毕时公子已极其自然地在小姐耳鬓上簪粉嫩桃花,小姐已落落大方地在公子绅带上系鸳鸯荷包。

    我带着初进宫那年生辰夜、姜初照送我的面具,跟随他穿行于热闹的人群中,偶尔驻足望一望旁人谈情说爱的模样,顺便观察一下我那十三个报了名的儿媳有没有找到如意情郎。

    姜初照怕我被往来的人挤到,时常转身将我挡在身前,但也知道青天白日的,人多眼杂,所以很有分寸,同我保持着至少两尺的距离。

    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性子跳脱的公子小姐大笑着跑过的时候会撞到我,让我踉跄过后恍然驻足。

    此时,千百人仓促路过,紫色流光长袍的姜初照回头望我,唇角错了半分,浅笑着把宽阔的衣袖递过来:“抓住这个,走在我背后,走出这条连廊就没这么挤了。”

    我微怔。

    不晓得为何心头抽出几丝奇怪的情绪来。像有迎春而生脆嫩娇弱的小草,于微风中摇摇晃晃,草尖尖划过心头,惹我心猿意马又有些害怕。

    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想来应该不会有人认出这是当今的太后,便伸出手去了,但却在碰上衣袖的那一刻,被突然从袖子里探出来的手攥住了手腕。

    我瞬间惊恐,几乎跳脚:“你快放开!”

    出乎意料的是,他这次真的超级听话,跟以前一点儿也不像。闻言把我的手腕松开,还恍惚着问了一句:“吓到你了?”

    我赶紧把它们藏在身后,生怕他又来拉我的手腕。

    但他并没有,只是用无忧笑容遮掩住眸中的小小失落:“不诓你了,抓着衣袖吧。”

    我在背后搓着手指,平静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无法平复方才那阵心慌,于是有些气急败坏道:“不用,你在前面走就成,我跟近一些就是了。而且即便有人撞到我也没什么,又不疼的。”

    姜初照附和着点了点头。

    我这厢已经很烦躁了,他那边却在憋笑,小声道:“我现在想去买一面镜子。”

    我皱眉:“啥玩意儿?”

    他挑眉傻乐:“买来让你瞧一瞧,自己现在的耳朵有多粉嫩,整个模样有多可爱。”

    我懵了半晌。

    反应过来后咬牙恐吓他:“……不许用这个词形容你……!”

    形容你后娘!

    *

    月西河相亲会结束,回到宫里跟随姜初照调查走访了一圈,就得知十三个儿媳中有五位给自己找到了如意郎君,有四位已和羽林小哥商议好了未来,剩下的则内部消化了,这四位便是哀家早就发现有搞姬苗头的宁嫔和卢美人,韩婕妤和师美人。

    很好。

    报了名的都有了自己的安排,决定得干脆利落,毫不留恋哀家半分。

    我内心是有点伤感的,回凤颐宫的路上,趁有茫茫夜色遮掩,差点掉了泪。

    身旁那条傻狗却几乎要对月吼他几嗓子,连走路都是“之”字形,且跑来跑去,上墙爬树,宛如真狗。

    他从宫墙上跳下来,故意在我面前跟不倒翁一样晃晃悠悠,生怕我瞧不出他的欢快来:“太后不知,这一天朕盼了两年了。”

    我别过脸去不看他这嘚瑟样子,但还是被他接下来的话气得脸颊都开始充气。

    “美中不足的是,宫里还有四个妃子,一直赖着不肯走。就连云妃都不说离开了,去年数她举手最快呢,”说到这里,还用胳膊肘拐了我一下,跟准备作案的贼要跟他老大商量商量如何行动一样,压低声音跟我探讨,“太后觉得剩下的这四位该用个什么法子,让她们也离开呢?”

    我已忍无可忍,本来想抬腿踹他一脚,可看到他那双新鞋明黄瓦亮的,立刻灵光上脑,抬脚踩在他鞋面上,还勾住脚尖还用力搓了几下。

    听二哥分析过,姜初照也是怕脏的。于是,我无比期待他被这场面脏到,浑身不自在且甚至哭出声来的样子。

    可不晓得为什么,三秒过后,还是没听到他骂我。

    怔怔抬头,就发现眼前这人儿面色不对了。

    “你……你脸红什么?”我一时不晓得哪里出了问题,所以有些懵。

    就见他那白玉一样莹润的耳朵也开始不对劲,嫣红色从耳根处溢出来,一路蹿到耳朵尖尖。

    “踩……疼你了?”

    四下无人显得夜色太宁静,面前公子太过不正常显得这夜景也生出些荒唐。四下里都不对劲,我到成了那个浑身不自在的人。

    姜初照也不知犯了什么神经,在我抬脚离去的那一瞬间,眼睑扑簌了好几次,喉间溢出一声怪异的闷哼声。

    我抓了抓发凉的脖颈:“你咋了?”

    他目光躲闪着,看墙看树,看天看地,最后才看我的脚尖,问出一个问题:“现在姑娘们穿的鞋,鞋底都这么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