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的存在,他在这个世界才有了一个家。

    家,从来都不是指某一栋房子。

    他记得,前世有这么一句话。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

    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对于真正意义上“举目无亲”的张楚来说,这句话非常有份量。

    ……

    抚恤工作,繁忙而又沉重。

    八十七位阵亡弟兄,每一位入土为安时,张楚都亲自去抬棺。

    八十七个失去了父兄良人的家庭,张楚都亲手将抚恤的银两送到他们手上。

    六十三名重伤弟兄,每一个人的医治情况,张楚都亲自过问,满锦天府跑张罗药材。

    六十三个家中倒塌了顶梁柱的惊慌家庭,每一个张楚都亲自拎着年货上门去慰问。

    他整整忙了六天,才把所有的抚恤处理妥当。

    这六天里。

    张楚每一次抽动鼻翼,嗅到的都是焚烧元宝蜡烛香散发出的刺鼻味道。

    每一次午夜梦回,耳边萦绕的都是妇孺悲痛、无助的哭嚎声。

    每一次闭上眼,看到的都是一张张失去了手脚而绝望的面容。

    噩梦一般的回忆。

    他本不必如此。

    堂主也不是他这么做的。

    大熊和李狗子、余二他们,一直都劝他不要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琐事,交给各位大哥自己处理。

    可张楚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有人死了。

    有人残了。

    他们没有负他。

    他就不能负他们!

    虽然事到如今,他能做的不多。

    只能尽力让死去的人走得风光一点,让活着的人过得好一点,让残了的人重燃起生活的希望。

    但求俯仰无愧于心!

    ……

    张楚没想着借抚恤收买人心。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在做。

    黑虎堂的弟兄们在看。

    第一天,有人冷眼旁观,认为他是在作秀。

    第二天,有人私下议论,认为他是在收买人心。

    第三天,冷眼旁观和私下议论的人,就少了。

    哪怕是作秀、哪怕是收买人心,张楚也做得无可挑剔。

    易地而处,他们自认为做不到张楚这个程度。

    当张楚处理完所有的抚恤事宜后,他接纳兄弟会和斧头帮的帮众进入黑虎堂而引起的怨气,已经化解得差不多了。

    黑虎堂的老人们,开始设身处地的去体谅张楚的难处……等他们想清楚后,都不得不承认,自家堂主真的是别无选择。

    包括新加入黑虎堂的帮众们,也都一致认为张楚是一名值得追随的堂主。

    能将心比心的对待阵亡、伤残弟兄的堂主,他们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张楚是头一个!

    帮派,本就是一个打着“义字当头”的旗号,行事却比正常人更现实、更薄凉、更没有底线的畸形群体。

    人走茶凉,是常见的、最不令人惊讶的行事方式。

    人都死了,还顾念着情义的人,才是异端!

    令人不得不心生敬意的异端!

    因为谁都希望,若某一天自己也死了、也残了,这个异端,也会这样对待自己,对待自己的一家老小。

    短短六天,张楚在黑虎堂的威望,就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