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方身形晃了晃,没动弹,依然保持着向张楚揖手的姿态。

    他是七品。

    李正是九品。

    独孤方有不下十种方法,避开李正这一巴掌。

    若是反击,只需一抬手,便能将李正毙于掌下。

    但他都没有。

    他生受了李正这一耳光,嘴角都被李正打出了血来。

    李正见他不躲,越发暴怒,抽出背上的门板大刀就要杀他。

    “李正!”

    张楚终于开口,喊住了他。

    李正回过头看了看张楚,又看了看独孤方,猛地将门板大刀砸到了地上,蹲在大熊的尸身前“呜呜”的大哭了起来。

    张楚定定的看着独孤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心头肆掠的杀意按了下去。

    “我自己的兄弟,我了解,他要守,你拦不住。”

    “但你守城不力,是实事!”

    “这次我不治你的罪!”

    “但你要记住!”

    “北城,是我兄弟拿命守住的!”

    “如果再在你手上丢了……你最好自戕,不要给我株连机会!”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从白云外传来一样。

    但独孤方却是在瞬间,就想起当日张楚率大军绞杀各路英雄豪杰的凶狠与毒辣,心头的寒意就像是春三月的荒草一般,抑制不住的疯长。

    他头的垂得更低了,不敢去看张楚的眼睛,毕恭毕敬地回道:“末将领命!”

    张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终于抬起了起来。

    “玄武堂听令!”

    “属下在!”

    所有玄武堂弟兄都使劲抬起泪流满面的脸,拼命的大喊道。

    “抬起你们大哥,送他……回家。”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一颤,再也止不住心头的悲意,眼泪夺眶而出。

    “是!”

    “堂主,回家啦!”

    以前玄武堂若有弟兄战死,每一个都是大熊亲自抬棺送上山。

    这一次,轮到他们送他了。

    ……

    是日,北蛮大军攻城。

    四城们鏖战至傍晚。

    是役,锦天府一方杀敌逾万,自损六千!

    惨胜!

    入夜前,北蛮大军后撤三里,安营扎寨,改攻城为围城。

    锦天府前路扑朔。

    ……

    是夜。

    四联帮总舵内灯火通明。

    一具具覆盖着披风的尸体,停满了整个四联帮总舵。

    前来认领尸体的家眷们的幽幽的哭声,在寂静的夜空下,弥漫了整个梧桐里。

    有很多老百姓都自发的提着元宝蜡烛和血食,来送这些勇士最后一程。

    从这一天起,锦天府内再也没有老百姓视四联帮为仇寇。

    因为四联帮为了保护他们,抛过头颅、洒过热血……

    夜风刮入在空荡荡总舵大堂。

    大熊的棺材,停在大堂上方。

    他的亲人,早已随杨长安那一路人马南迁。

    一身白袍的张楚,拿着一摞纸钱坐在棺材前给他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