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翻身下马,上前亲手扶起秦振纲,温言道:“秦老哥客气了,何需如此!”

    秦振纲面露感动之色,喏喏的小声道:“张将军虎威赫赫,下吏岂敢放肆!”

    张楚笑了笑,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个小捕快,问道:“都已经放衙了,你们弟兄怎生还在此干事?”

    秦振纲面露无奈的感叹道:“还不是南迁一事,上官追得太紧,弟兄们也只好以夜继昼,继续与这些不愿南迁的住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什么?南迁?”

    张楚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什么时候的事?”

    秦振纲吃了一惊:“什么,您还不知道这事儿?”

    张楚微微摇头:“我这些日子都待在营中操练新军,有日子没回锦天府了……你给我仔细说说南迁之事。”

    他如今已是一营将官,自不能再像以前在郡衙做官那般,日日回家安寝,需得在军中与将士同食同寝、同甘共苦,才能将士用命,上下一心。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这段时日全力练髓,前军大营内的环境,比张府更好……至少不用担心,有那个不开眼的江湖中人来前军大营找他的麻烦!

    “血魔刀”这个外号,已经传入他耳中……

    这一次,他在前军大营里待了六天,将躯干最难淬炼的脊椎骨,全部淬炼完毕,现在只剩下肋骨和头颅还没淬炼。

    十天!

    最多十天,他就能开始三次练髓!

    “下吏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咱们锦天府,您不都守住了么,怎么还要南迁呢?”

    “就昨日,下吏接到上官通知,五日之内,务必动员全城老百姓南迁,嗨,您是不知道,现在城里的,大多都是些五老六十的老人家,眼瞅着黄土都快埋到脖子根儿,谁愿意客死异乡啊……”

    秦振纲说起这事儿,言语中也有些怨气。

    事实上,何止那些老人不想走,秦振纲他们这些壮年男子又何尝想走?

    人离乡贱啊……

    张楚沉默着听着他说话,眼神慢慢暗淡了下去。

    纵然他早就有此猜测,可真听到确切消息的时候,他心头还是抑制不住的失望。

    对郡衙失望。

    对镇北军失望……

    锦天府,是他拿那么多好儿郎的性命才守住的。

    四千城卫军。

    三千厢军。

    三千民夫。

    三千四联帮帮众。

    打到最后,只剩下不到四千惨败兵将。

    连大熊的命都搭进去了……

    可到头儿来,这锦天府还是守不住。

    那么。

    他拼死拼活,守住锦天府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么多人抛头颅、洒热血还有什么意义呢?

    喋喋不休的秦振纲,察觉到张楚的脸色变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儿,连忙闭嘴,心情忐忑的望着张楚。

    张楚一直沉默。

    时间流速仿佛一下子就放慢了无数倍。

    秦振纲心头焦灼的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读秒如年面上又不敢有表露丝毫,唯恐触怒张楚,血溅三尺。

    “郡衙准备如何撤离这满城的老百姓?”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振纲终于听到张楚开口,声音缥缈得就像是从天外传来一般。

    他心头猛地松了一口,大有在鬼门关外兜了一圈儿的险死生还之感。

    “禀张将军,狄大人已经紧急征调三十多艘三桅大船,三日后抵达南城外,预借运河之力,日夜不息的轮流运转老百姓撤入北饮郡。”

    张楚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家中人,郡衙是怎么安排的?”

    “禀张将军,郡衙早就给您府上做了安排,您的家人,将乘坐第一批三桅大船,撤离锦天府?”

    秦振纲抱拳弯腰,看都不敢再看张楚一眼。

    “哦,一艘三桅大船,能载多少人?”

    “回张将军,三百人。”

    “经办此事的人,是谁?”

    “回张将军,乃郡户曹孔常鸣孔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