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子觉得,这一切若是发生在他身上,他肯定已经疯了……

    他刚刚这样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哀嚎。

    他一扭头,就见到李正哀嚎着,调转战马疯狂的向着撤退的北蛮大军追去。

    骡子这时才记起,花姑、李幼娘和小锦天也在船上。

    他大惊失色,慌忙大喊道:“正哥,正哥,你别去,你回来……”

    听到骡子的叫喊声,张楚又呕出了一大口鲜血,失声痛哭道:“李狗子,你别去,你回来,我求你了……”

    从未违背过他命令的李正,第一次将他的命令当成了耳旁风。

    他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孤狼,撕心裂肺的哀嚎着,疯狂鞭打胯下战马,在血色的荒原上飞速远去。

    他身后血红色的披风招展着,在阴郁在天空下,就像是一团坠入深渊的火焰。

    他的哀嚎声,就像是唤醒了什么。

    下一秒,又有数百人,赤红着双眼,跟着他朝北方冲去……这些人,大多都是家眷在那两条船上的血虎营将士。

    张楚见状,想大喊,口中却又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终于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骡子吓得顾不上派人去追李正,连忙扶起自家大哥,暴怒的咆哮道:“医官,医官呢?都他娘的死完了么?”

    ……

    “叮铃铃……”

    朦朦胧胧,张楚听到马车风铃的晃动声。

    除了风铃声,他还听到了无数“呜呜”的哭泣声。

    哭声远远近近,像九幽下的亡魂低泣。

    又像是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萦绕。

    他心头没由来的一阵烦躁,本能的大喊道:“大熊、大熊,让哭的人闭嘴!”

    他刚刚喊出声,就感觉有两个人扑到了自己身上,摇晃着他大叫道:“老爷,老爷!”

    他努力撑开沉重的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知秋欣喜的憔悴面庞,和哭成花猫的夏桃。

    他愣了许久,突然惊醒,一把拥住姐妹俩,泪如泉涌:“你们还活着,太好了,你们还活着,太好了……”

    姐妹俩也伏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三人紧紧地相互依偎着。

    像是拥抱着自己的整个世界!

    ……

    张楚钻出马车,领着大量玄武堂弟兄簇拥在马车四周的骡子见他出来,欣喜的迎上来:“楚爷,您醒了。”

    张楚的目光在马车周围扫视了一圈儿,眼神暗淡了几分:“李正还没回来?”

    骡子脸上刚刚浮起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但随即又强笑道:“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张楚站在马车的车辕上,茫然的扫视四周。

    四周到处都是老百姓。

    不。

    现在或许叫他们难民更合适一些。

    眼神呆滞。

    蓬头垢面。

    衣冠不整。

    哭泣声此起彼伏。

    现在已经是南迁的第二天了。

    他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

    知秋告诉他,这一天一夜里,北蛮人的骑兵又突袭了南迁大队四五次。

    每一次都会杀死很多很多的镇北军官兵和老百姓。

    张楚听完她的话,心头瞬间就想明白了北蛮大军为什么要烧船。

    没了船,镇北军就没了快速运转老百姓的交通工具!

    没了船,锦天府这十余万老百姓,就是他们的盘中餐、板上肉!

    没了船,锦天府这十余万老百姓就会成为镇北军摆脱不掉的累赘!

    没了船,从锦天府到北饮郡太白府的这五百多里路,每一里都可以成为葬送镇北军与锦天府十余万老百姓的修罗场!

    北蛮人用这种小刀锯大树的法子,不但可以避免打得太狠,镇北军破釜沉舟也要跟他们决一死战,还有很大可能,引来玄北州南方三郡的援兵,用最小的代价彻底耗空玄北州的反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