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在苦难中结束余生。

    有的人,余生都尽是苦难。

    “轰轰轰……”

    滚雷一般的马蹄声,又从后方传来。

    不需要任何警示,驰道上的所有大离人都把命拼到了两条腿上。

    进城!

    进城!

    只要进了城,就安全了!

    这几乎已经成了所有南迁的大离人心头的执念!

    或许用魔障来形容,更为的贴切。

    连张楚都没能超脱这个魔障,不断催促着身后的一百零八名血虎军儿郎疯狂的向太白府狂奔而去。

    近了。

    越来越近了。

    但就在最前方的老百姓人群冲入护城河前方时,令张楚瞬间崩溃的一幕,发生了!

    太白府的城门,竟然“吱呀吱呀”的合上了。

    “开门啊,呜呜呜……俺家就剩下俺一个了!”

    “求你们行行好,开开门吧,把我的孩子放进去吧”

    “你们还是人吗……”

    狂奔到城门下的老百姓们,拼命的锤打着城门。

    低泣声,演变成了嚎啕大哭声。

    但黑漆漆的城门,就像是一个黑面酷吏,巍然不动的耸立在那里,断绝了所有南迁大离人的生路。

    一股赤甲马军簇拥着一道紫色的人影,纵马行至城门前。

    “北饮郡郡守吕辽何在,滚出来见本公子!”

    霍鸿烨暴怒的咆哮声,在护城河前炸开。

    “下臣吕辽,参见世子!”

    一道身穿朱红色的公服,头戴乌纱帽的苍老人影,在城头上遥遥向下方的霍鸿烨施礼。

    “开城门!”

    霍鸿烨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暴喝道。

    “请世子恕下臣,无法从令!”

    城头上的苍老人影抱拳,哀声道:“若是其他事,哪怕世子是要下臣的人头,下臣也当双手奉上,以报昔年老侯爷的提携之恩,但下臣如今身为太白府郡守,身负这满城百姓生死存亡之责,万不敢为报一己之恩,置满城百姓于刀兵之灾!”

    “待北蛮贼子退兵之日,下臣定当自戕,亲下九泉向老侯爷请罪!”

    城头上的苍老影人说到这里,已是涕泪横留。

    城下的霍鸿烨不说话了。

    张楚听了,心中对这位名叫吕辽的郡守也是肃然起敬。

    如果这位吕郡守所言,是发自肺腑的话,那的确是一位值得他尊敬的好官。

    他是守过城的人。

    他知道,这城门开好开,但开了若想再关上,就很难了……

    北蛮大军将至,城门一开,城外的数万百姓、将士,绝对是一窝蜂的进城,不可能有任何秩序。

    届时,哪怕太白府的城卫军,拿刀枪砍杀入城的人流,也绝对阻挡不了进城的人流。

    进了城就能活。

    留在城外就是个死。

    谁不拼命?

    届时,北蛮大军就能跟着入城的人流,一鼓作气,攻下太白府!

    届时,发生在雁刹郡、止戈郡、逐马郡的屠城惨剧,立刻就会在太白府上演……

    所以,虽然这位吕郡守断绝的也是他的生路,他却依然对这位吕郡守肃然起敬。

    当最后一丝本就不该存在的虚幻希望破灭后,张楚反而释然了。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死,那就死吧!

    知秋、夏桃他们,有骡子和那么多老兄弟照顾,不会出什么问题,骡子手里掌握着血影卫,真要斗法,杨长安不是骡子的对手。

    正好这一个月里宰了那么多北蛮人,娘的仇、报了,孩子的仇、报了,大熊的仇、也报了……

    只要临死前再杀一波北蛮人垫背,那就有得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