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张楚对视着,徐徐开口道。

    声音嘶哑、破碎。

    张楚一听便知,此人便是刚才接他话的人,也是刚刚喝止那个对他出手的六品死鬼的人。

    正主儿啊!

    “阁下便是冲虚宗宗主,‘大丈夫’柳轶炀柳宗师?”

    张楚反问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冲虚宗柳轶炀是也,倒是张帮主,敢以大欺小杀我二十七家弱冠之子,不敢承认自己此来便是为斩尽杀绝的吗?”

    柳轶炀面色阴戾,握剑的手,有青筋在起伏。

    他是老江湖。

    更是一宗之主。

    眼力、脑力、大局观,都不是那些听风就是雨的杂鱼愣头青可望其项背的。

    张楚一现身,他就知道事情不对头了。

    不过反正他也不怎么想活了。

    他的原计划是杀光太平会上下后,便回转西凉州碧落泉,伺机杀光燕家所有子嗣与他儿柳子胥陪葬……

    要死儿子,总要大家一起死!

    要绝后,也总要大家一起绝后!

    张楚也发现了这老货不简单!

    这老货现身后,一共说了四句话。

    除开喝止对他出手的那个六品死鬼的那一句话,另外三句话,都是在套他的话,试图从他口中套出什么狠话来,刺激二十七家联军同仇敌忾!

    什么,二十七家联军内部同气连枝、铁板一块,不需要刺激?

    四个人的女生宿舍,都能捣鼓出三个微信群,二十七家联盟,内里有多少见不得人的肮脏y交易,绝对不是两只手加两只脚就能统计完的!

    这种松散的联盟,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勉强还能因为利益一致维持表面和气。

    一旦受挫,哪怕没有外力介入,他们内部就得打出狗脑子!

    因为孙四儿杀的那些公子哥,并不是每一个都是西凉州的门派、世家的嫡子,也有很多都只是比较优秀的弟子、族人。

    他们背后的门派与世家,与太平会之间,还没有到非得你死我活的地步!

    ……

    张楚知道,这个时候,他其实只需要几句话,就能分化二十七家联军。

    哪怕先忽悠他们,待会再翻脸了呢?

    但他不屑于那么做。

    也不需要!

    他没有急着开口。

    他上身微微前倾,似笑非笑的抚摸着胯下青骢马的马鬃。

    城门洞子另一边,一双双明明紧张得要死,还非得强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乡村肥猪流们,目光都死死的锁定在他身上。

    他们自己都没发现。

    又或许是发现不愿意承认。

    他们现在,的确更想看到张楚摇头,说一个“不”字儿。

    虽然瓜分北饮郡、封狼郡的前景很美好。

    返回西凉州后的报酬也足够丰厚。

    但和死亡比起来,显然都不值一提。

    柳轶炀是聪明的上位者。

    他们这些杂鱼,也没真蠢成猪猡。

    气氛渐渐变得焦灼。

    城外城内。

    城上城下。

    无人敢开口。

    都在等着张楚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孙四儿驾驭胯下健马靠近张楚,在他耳边低声道:“帮主,一切就绪。”

    张楚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泛滥得像盛开的喇叭花一样。

    “铿。”

    他抽出飘雪,再不掩饰心头怒意的狰笑道:“是啊,老子今儿来就是来杀光你们的啊!砍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