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潜渊努力踩着地面挺直了腰杆,但一阵阵仿佛是从三魂七魄之中渗透出的虚弱感,一点点掏空他的五脏六腑。

    风,从头顶百会穴处灌进去,在空荡荡的身体里边打一个旋儿,再带着温度从周身的每一个毛孔里逸散出去……

    他觉得寒冷。

    比寒冷更可怕的是由内而外的空旷感,仿佛下一个弹指就会被风吹起,像风筝一样在风中乱转的那种空旷感。

    “我们还有多少好手?”

    他问道。

    “八品一百一十八个,七品十六个,六品一个。”

    麻衣老仆如数家珍。

    乌潜渊想也不想的道:“让他们追上二爷,听他调遣!”

    麻衣老仆迟疑了两个弹指,小声问道:“老爷,全部吗?”

    乌潜渊转身往大堂内行去,加重语气笃定道:“全部!”

    麻衣老仆躬身跟在他身后。

    欲言又止。

    止又欲言。

    还没等他组织好措辞,走在他前方的乌潜渊突然身躯一软,像是没了脊椎骨的软体动物一样径直往地上瘫……

    麻衣老仆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乌潜渊,惊呼道:“老爷。”

    却见乌潜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竟是已经昏厥过去了……

    ……

    五千人马小跑着在平坦的马道上前行,扬起大量烟尘,如同土龙过境。

    张楚坐在垫着厚厚兽皮的马车里,一手扶着额头,目光凝视着身前小矮几上的文书陷入了深思。

    小矮几上的文书,就是骡子连夜传回来的工作汇报。

    记载了很多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上原郡内争夺玄北江湖控制权的几股过江龙势力的详细信息,以及他们现在的驻地,主要成员出没地。

    但张楚却并没有立刻就着手分析这些信息,试图从中理出一个头绪。

    这些信息,太乱了!

    上原郡本身的局势,就乱得一塌糊涂。

    骡子理不出一个头绪,直接着手于人的调查方向,更是将上原郡的乱局上升了一个等级。

    他如果根据骡子提供的信息去分析,就只能眉毛胡须一把抓,顾得了头、顾不了腚。

    眼下的上原郡是狼窝。

    相较之下,他太平会还算不上下山猛虎。

    贸然一头扎进去,很可能会被群狼群起而攻之,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张楚试图透过这些纷乱的信息,抓住上原郡乱局的本质!

    哪怕最后得出来的结果还是只能无脑平推,也得弄清楚先推哪一家,后推哪一家……

    骡子传回来的文书中,记录了很多事件。

    篇幅有限,无法仔细叙述,所以有的是寥寥几个勾勒一下,有的是一两句话带过。

    什么设擂。

    什么打擂。

    什么寻仇。

    什么报恩。

    还有义结金兰、结盟建派。

    以及放出各式各样真假难辨的消息搞风搞雨。

    与隐藏在各式各样的阴谋里充当幕后黑手等。

    张楚从这些字眼中,看到了血雨腥风,看到了残尸碎肢,看到了人吃人……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名利场!

    玄北州、燕北州、西凉州三州江湖同时给以高光的一个巨大名利场!

    无数的江湖中人想在这个名利场之中扬名立万、出人头地!

    再究其本源。

    这个名利场,其实还是起源于太平会与天刀门的对垒。

    那时候,上原郡中江湖中人的背景虽然复杂,但目的大多还算单纯:九成吃瓜,一成助拳!

    后来张楚坑杀万江流,推平天刀门,某种意义上,是给那一次的事件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他一手终结了一个事件,又一手开启了下一个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