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并没有食不严、寝不语的规矩。

    以前张楚下班回家,会挑能说的趣事,说与她们听。

    她们也会捡一些能说的家长里短小事,说与张楚听。

    但今日,谁都没有开口。

    连懵懵懂懂的小锦天,都似乎察觉到了饭桌上的压抑气息,站在李幼娘怀里很是安静……

    只有还不会说话的小太平,咿咿呀呀的傻乐着。

    一碗饭还未吃完,大刘忽然快步冲进偏厅。

    张楚见了他,端饭碗的手猛地一抖。

    “楚爷,军师醒了,在等您过去……”

    饭桌上的所有人都停了筷,静静的看向大刘。

    张楚默默的搁下筷,放下碗,起身理了理衣衫。

    他环伺了一圈儿,淡淡地说道:“我先过去,你们换了衣裳再来……”

    他拉开椅子往外行去。

    走得很艰难。

    身躯颤抖得厉害……

    但几个眨眼间,他的身影就已经远去。

    知秋目送他的背影远去,神情暗淡的长长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抓紧时间换衣裳吧……”

    ……

    张楚踏进弥漫着浓郁草药味的卧房,一眼就看到了仰躺在铺满被褥的床铺上,睁着一双暗淡无光的眸子怔怔的望着房梁的乌潜渊。

    他的颧骨很高,皮肤蜡黄,一头雪白的长发就像是深秋平原上的枯草一样,没有半分光泽。

    他撑了大半年。

    从一百三十多斤。

    撑到现在不满七十斤……

    张楚尽力了。

    他也尽力了。

    见到张楚前来,坐在床前的华仲景起身迎出来,叹着气低声道:“有话快说,他,撑不了多久了……”

    张楚向他拱了拱手,轻声道:“给您老添麻烦了。”

    华仲景惭愧的抱拳还礼:“老朽有负盟主重托,无能保他过而立之年……”

    张楚摇头:“您也好几日没好好歇息了,去歇着吧!”

    华仲景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禹禹的离去。

    张楚揣起双手,迈进卧房,走到床边坐下,轻声呼唤道:“老大。”

    乌潜渊吃力的偏过脸,目光没有焦距的望向张楚坐的方向,脸上一阵阵恍惚:“老二,你在吗?”

    张楚轻轻的“嗯”了一声,“我在。”

    乌潜渊抬起手,无力的乱抓。

    张楚握住他的手。

    乌潜渊的手很轻,张楚感觉就像是握着一团棉花。

    “好好过日子。”

    乌潜渊吃力的慢慢说道:“别回去了。”

    张楚用力的抿了抿嘴角,轻轻“嗯”了一声:“我不回去了。”

    “答应我!”

    乌潜渊突然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面色凶厉的拼命喊道:“别回去!”

    张楚另一只手紧紧的握着拳头,加重了语气说道:“听你的,真不回去了。”

    乌潜渊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

    他急促的喘气,胸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就好像他的肺里装满了液体。

    张楚起身,掌心溢出淡淡的金光,轻轻摩挲他瘦骨嶙峋的胸膛。

    呼噜声渐渐平息。

    乌潜渊眸子中暗淡的光芒,也在飞速的消散。

    张楚看着他,轻声问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莫,莫立碑……”

    乌潜渊蠕动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烧,了,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