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举起茶碗,像是梁源长示意了一下,喝了一口。

    不多时,大刘找好客栈,回来了。

    “楚爷、大爷,安顿好了,请跟我来。”

    ……

    夜静谧。

    金稷府鸿运客栈,天字二号房。

    穿着宽松白袍、长发披肩的张楚,静静的坐在圆桌前,几盏罩着白纱的油灯,将宽敞的房间着得十分明亮。

    依然穿着一袭火红石榴裙的红云,坐在他对面,双手将一盏琥珀色的清澈茶汤奉给张楚。

    张楚接过雪白剔透的白瓷茶盏,靠近鼻翼轻轻嗅了嗅,然后才不紧不慢的微微抿了一口,好一会儿,才称赞道:“你烹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红云笑着回道:“多谢您夸奖。”

    张楚放下茶盏,轻声问道:“小壮壮,也快到蒙学的年纪了吧?”

    他口中的小壮壮,是赵铁柱的儿子,因为他爹去得早,没人给他取个大名儿,就壮壮、壮壮的叫了这么些年。

    红云颔首道:“是快到了。”

    张楚:“有什么安排吗?”

    红云疑惑的看着他:“您的意思是……”

    张楚淡淡地说道:“老子们拼死拼活挣下了富贵,儿子们自不必再像老子们一样刀头舔血……你可以选,小壮壮还小,现在离开太平关,还来得及,你可以送他去读书,将来长大了去做官,也可以送他去学做学徒学做生意,将来长大了当个富家老爷,也是好的!”

    红云闻言,弯起眼睛笑道:“咱们太平关不是有蒙学馆,有生意吗?为什么壮壮要离开太平关?”

    张楚:“不一样的。”

    “他爹是我四联帮的堂主,小壮壮一生下来身上就打着我四联帮的印记,他留在关内,无论怎么选,到头儿来都是加入北平盟。”

    “没得选就没得选吧。”

    红云风轻云淡地说道:“壮壮他爹守着您,等壮壮长大了,就去守着若拙少爷……”

    张楚听到这句话,莫名的眼眶一热。

    他连忙低下头端起茶盏喝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道:“当年大柱儿……你不恨我吗?”

    “哧。”

    红云忍不住笑出了声,笑中也有泪光:“难怪骡子哥常常念叨您,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

    “吃刀头饭,哪有不死人的?您做得够多了,要没有您,我们俩娘早就死在锦天府了,大柱儿稀里糊涂的过了一辈子,做得唯一对的一件事,就是拜在了您的门下,认了您当大哥!”

    您是活下来了,可死的人,都埋进了您的心里……

    她在心底轻轻的喃呢道。

    张楚不说话了。

    没过多久,低低的敲门声响起:“楚爷。”

    是大刘的声音。

    红云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梁源长领着一个身穿华服、头戴珠钗的明艳妇人,走进房中。

    梁源长怀里抱着一个头戴玉抹额,胸前挂着黄金长命锁,生得唇红齿白的小男孩。

    明艳妇人手里牵着一个亭亭玉立的绿衣少女。

    张楚听到脚步声,起身相迎,“大师兄,师姐。”

    梁源长指着张楚,对明艳妇人道:“这是老家伙身前收的最后一个关门弟子,张楚。”

    “这是你师姐,梁源缘。”

    张楚将她的名字听成了梁圆圆,不过倒也没多想,顺势施礼道:“见过师姐!”

    明艳妇人连忙虚扶道:“师弟多礼了,都是一家人……”

    张楚起身,顺手撸了一把梁源长怀里那个睡眼朦胧的小男孩,由衷地笑道:“子女双全,师姐好福气啊。”

    小男孩有些怕生的躲着张楚的手,怯怯的小声呼唤道:“娘亲……”

    梁源长却是一点都不惯着他,顺手就将他放到地上,强压着他跪下:“来,给你师叔见礼!”

    梁源缘见状,诧异的看了自家兄长一眼。

    梁源长没看她,他盯着手下的小男孩:“开口!”

    小男儿只好委屈巴巴的磕头道:“斌儿拜见师叔。”

    梁源长满意了,回过头看向梁源缘身边的绿衣少女。

    绿色少女见状,吓得藏到了母亲身后。

    梁源缘深深的看了自家兄长一眼,无奈的拉出身后的绿衣少女,温言道:“碧芝,来,给你师叔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