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中年人脸上,终于露出了浅浅的嘲讽笑意。

    白衣青年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是个瞎子、聋子、哑巴。

    “下去罢。”

    青衣中年人淡淡地说道。

    “小臣告退……”

    白衣青年一揖到底,躬身退出竹帘。

    青衣中年人终于回过头,望向掌中茶盏中平静如古井的碧绿茶汤,目光似乎穿过了两百年的时候,与那双暴烈桀骜的双眼,对视在一起。

    “新龙已成势,老东西,还不回来吗?”

    ……

    清唳的鹰鸣声,划破阴郁的长空。

    苍茫的大地上,一条持着两条膀子,身披金甲的雄壮的汉子自苍白的宫殿群中奔出,抓起挂在胸前的鹰哨,大力吹响。

    苍鹰疾驰而下。

    雄壮汉子探出一条足有常人大腿粗的雄壮胳膊,沉稳的接住半人高的苍鹰。

    锋利似刀刃的鹰爪,竟没能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白印!

    雄壮汉子从紧随而来的鹰奴手中,接过一快巴掌大的血淋淋鲜肉喂进苍鹰的嘴里,而后解下鹰爪上的竹筒,将苍鹰交给鹰奴。

    “啪。”

    两根铁铸般的手指,捏碎了铁水封口的竹筒。

    雄壮汉子取出竹筒内的布帛,展开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变,慌忙收起布帛,转身急匆匆的往宫殿群深处奔去。

    越往深处行。

    温度越低。

    很快,雄壮汉子口鼻中呼出的热气,便凝结成了尺余长的白气儿。

    这是一种有别于冰天雪地的寒冷。

    冰天雪地的冷,是干冷,冷在表面。

    厚实而暖和的衣裳,武者澎湃的血气,均能抵抗这种寒冷。

    而宫殿中的这种冷,是一种深入骨髓,令人心底发毛的阴冷。

    以雄壮汉子光着膀子都可无视鹰爪,至少也是八品武者的实力,竟都被冻得浑身冒鸡皮疙瘩……

    但这样冷,雄壮汉子却反倒放轻了步伐,轻手轻脚的往身处行去,似乎唯恐惊醒了什么。

    他的确是怕自己的脚步。

    惊扰到了这地下沉眠的列祖列宗。

    不多时。

    雄壮汉子抵达一座通体以玄冰雕琢而成的冰殿外,双膝下跪,叩首道:“老祖宗,孙儿姬泰求见。”

    “咔咔咔……”

    两扇玄冰大门缓缓打开,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冰殿内部传出,“泰儿啊,进来罢!”

    雄壮汉子躬身入内。

    冰殿内,却并非是一副冰天雪地场景。

    而是种满了许多喜寒喜阴的奇花异草。

    涓涓的寒气,在地面上流淌着。

    宛如仙境一般。

    雄壮汉子却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熟门熟路的转过一株株奇花异草,于一颗仿佛榕树般的巨大雪梅之下,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一位皓首白须,干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的老人,头顶帝冕,静静的躺在摇椅上,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雪熊皮毛,垂落在外的衣袖,还依稀分辨出,那是龙袍。

    帝王的装扮,已经无法再给这位老者增添帝王威仪。

    雄壮汉子见了,也只觉得心酸。

    作为最受宠的曾孙,他知道,老祖宗已经近两百多年未曾卸下过帝冕和龙袍。

    非是老祖宗不愿卸。

    而是不能卸。

    他老人家的性命,全靠这天子驾和列祖列宗残余的龙气支撑着。

    对旁人来说,代表至高权力与威仪的帝冕、龙袍,对老祖宗而言,不过是挣不脱的枷锁……

    老人睁开浑浊得几乎分不清瞳孔和眼白的双眼,目视着哽咽的雄壮汉子,勉强地笑道:“泰儿啊,何事要见我?”

    雄壮汉子跪于老人膝前,从怀中取出布帛,回道:“老祖宗,九州回报,玄北州出现气运金龙!”

    老人淡淡“哦?”了一声,问道:“新龙势成了吗?可是那镇北王霍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