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娘点着头,迅速消失在大门后。

    知秋站在台阶上等她,笑着与早起街坊四邻打招呼,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扭头望向街头张府围墙的拐角处。

    狭巷里的张楚,提前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知秋的目光。

    他静立了片刻,蓦地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往窄巷的另一头走去。

    ……

    热血浇灌过的土地,似乎格外的肥沃。

    连野草蔓藤,都长得比别处更茂盛。

    张楚提着两埕酒,沿着依稀可见的土路一步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

    四周的野草和蔓藤都无声无息的化作齑粉。

    黄土地,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石地板。

    不多时,一大片凄凉的坟丘出现在张楚的视线中。

    这一片坟丘,呈锥形阵向两侧延伸,立在最前放的坟丘,比后方的坟丘要更高大一些,墓碑上刻着:镇北军少帅霍鸿烨之墓。

    张楚走到霍鸿烨的墓碑前站定。

    坟丘中的野草蔓藤迅速化作齑粉,所有的坟丘四周,都升起一层石壳,将泥土垒成的坟丘包裹起来。

    张楚沉默了半晌,抬手拍开两埕酒,一坛洒在霍鸿烨的墓前,一抬喂到唇边,一口饮尽!

    “我无权代那些死去的人原谅你!”

    他说道:“但今天过后,你我的恩怨,一笔勾销!”

    言罢,他转过身,一跃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着西南方掠去。

    ……

    千山过境。

    转眼间,冀西州西域联军大营,已出现在张楚的眼前。

    驻扎着二三十万的大营,兵戈之气冲霄,好似一头荒古凶兽,匍匐于苍凉大地之上,仰头长啸。

    张楚落于大营之上,冷厉的兵戈之气好似狂风过境,掀起他满头银白色的长发乱舞。

    张楚面不改色,只当是吹了吹凉风。

    然而他腰间悬挂的晨曦刀不受这个委屈,“哐当”、“哐当”的跳跃了两下,陡然“铿”的一声弹出鞘。

    霎时间,云霄之上似乎有一声威猛的虎啸声响起。

    下方大营中的所有西域士卒,都只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悸,就像是只身立于旷野之上却被狼群包围……

    张楚没管晨曦刀,耷拉着眼皮泰然处之。

    没过多久,一道须发花白的黑袍人影踏空而起。

    张楚看向来人……半载未见,他又老了许多。

    来人也看向张楚,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你来早了……”

    霍青徐徐说道。

    张楚面无表情:“不早!”

    霍青看了看他,低声道:“能不能再容我两年,等我搬倒大离,这条残命……双手奉上!”

    张楚忍不住笑了,“你是真把人命当成买卖在做啊!”

    霍青不答,径直说道:“有兴趣听一听,我为什么要反出大离?”

    张楚不笑了:“没兴趣。”

    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比如霍青,戎马半生,忠心耿耿,到头儿来,儿子,儿子被朝廷逼死了,孙子,孙子被朝廷抓到京城为质。

    这谁能想得通?

    搁谁谁都会造反!

    但这和我张楚有什么关系?

    你有的苦衷。

    我也有我的……血仇!

    “没得商量?”

    霍青皱起了眉头,浑浊的眼眸深处已隐隐有怒意在涌动。

    他不惧张楚。

    张楚是一品大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