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才起,他就一直在为梁声据理力争,但一是他常年从事教学工作,并不擅长和教工处打交道,二也是这教工处的人过于咄咄逼人,弄得上了岁数的姚教授也有点吃力。

    对此,另一边,甘院士是被单独请过来的,大概是听说系里竟出了这么桩事,所以脸上怒气横生,只口中怒骂着‘不争气,不争气。’

    毕竟,梁声这个学生,整个系上上下下都认识。

    出了名的家里条件不好,但人刻苦好学,因此这三年来,学校各方面才给予了许多帮助和鼓励。

    可没想到,临要毕业了,一个原本出了名的好学生竟然闹出了这样的事,为了三千块钱,丢了百年清华的声誉。

    这让人愤怒的同时,也真的是痛心无比。

    而那位单独受聘于教职工办公室,平时也不参与教学的王老师在将自己之前搜集到了的一切的所谓‘证据’缓缓道出之时,也将这次事件一定要给梁声一个处分结果的态度给彻底表露了出来。

    “姚教授,您是管学生的,这么多年德高望重,我肯定不敢冒犯你,我理解你现在的情绪激动,但我们教工处是有证据的,在考场抓着的两个作弊的学生已经自己承认了,说是他们利用互联网论坛联系到了大三数学系的第一名梁声给他们提供了三门必修课的标准答案,还提出了用金钱换取同等回报的方式。”

    “……”

    “现在那两个学生那边我们已经先行处理了,他们俩个不仅能完整报出梁声的学籍证明后四位数字,还知道他的奖学金平时是打在哪张卡上的,而我们刚刚已经查了,这张卡这两天确实又凭空多了三千多块钱。”

    “……”

    “这三千块钱,我们已经亲自问过梁声了,他和我们说,他并不知道是谁打进来的,但与此同时,他也没有任何其他途径可以证明这笔钱不是他靠帮助他人作弊而得来的,我们有让他自行联系他的亲人,但他却说自己暂时无法联系上任何亲人,态度非常不配合,我们就只能先找姚教授您来商量一下处理结果。”

    “……”

    “他今年大三了,还有一年的学业就此荒废肯定是惋惜的,但这种事又是关乎到学校的大事,而这种种证据确凿下,其他的理由也都不好说了,因此梁声同学这边,我们也要严肃追究责任,毕竟咱们是什么样的百年名校,您心里应该清楚,出了这么严重的又性质恶劣的考场事故必然是要给大家一个严肃公正的结果的。”

    “……”

    ——“但看在这么多年,他在竞赛数学上屡屡获奖,为学校赢得了不少荣誉的份上,因此教工处妥善商量之后,决定先保留他的学籍,但延迟毕业,让他去咱们早些年给工程系学生做暑期社会实践的杭州港,舟山下属村镇里的那个瓯江船厂做一年的实习,如果过程中,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么一年后,学历照样给他,荣誉我们还他,您说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先说下免得大伙急啊,这个剧情是个长线。

    这件事是梁声人生的一个转折点,瓯江是肯定要去,但,也不是他一个人去,等他到了你们就知道谁还在那儿了,嘿嘿。

    梁声是个成年人,不是小朋友了,就像他自己说的,很多问题他自己有办法解决哒,下章开始转大生视角,关于遥远又特别的瓯江之行就要开始了——

    第51章 八

    2012年8月3日

    港城

    享有国际顶尖知名度的奕居酒店门口,着正装的门童正为前台刚刚致电,而要求他们出来迎接的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小心开门。

    从车里下来依稀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约三十多岁,一身极简单的灰色衬衫西裤,面容成熟,会讲港城话,一下车便被大堂内跑出来的经理赶紧迎接上去。

    后面紧跟着的中年男子随行的像是贴身秘书的,身边不仅携带着两只装着行李箱,另还有一些重要公文相关的文件装在手提袋中。

    这样的组合,一看就是来港城公干的商务人士。

    虽然着装十分朴素,并不奢侈,走在路上都有点普通的过分,身边也没有带特别多的人。

    但是从方才大堂经理已经早早接到顶楼电话,又特意迎接在门口的架势,应该是位从内地过来,来大也真的非常大的先生了。

    而果不其然,一路将人送进前方的电梯之后。

    转身他们的大堂经理就又回来了,并三令五申的,就开始用自己不熟练的普通话对人训话,言辞之间,更是给人一种对方身份不一般,必须小心敬慎的感觉。

    “刚刚上去顶楼的这位客人入住的这两天,一切贵宾房相关都停止办理check in,这两天房间里要打扫好,浴袍餐点准备妥当再送上去,不要打扰别人休息,这位客人一年才过来两次我们酒店,客房服务方面一定要做到顶尖,给他最优越的服务,千万,千万不要留下任何坏印象,都ok吗?”

    “ok。”

    底下的客房部人员齐齐回。

    “那就都去忙吧,晚间7:00办公结束后再让罗伊斯主厨送一份标准餐点和一壶大红袍上去,餐点做中式的,把之前后厨就预留好的八宝鸭子,羊蹄,竹荪,松茸等材料都用上,早午餐也一样,明早记得让礼宾部早点备车,客人一天的工作行程不能耽误,其余时间都不用上去打扰了。”

    这些事无巨细的叮嘱,均是按照奕君酒店目前最优质的服务要求去提的。

    说完,这面朝维多利亚港最完整的海景,宛若一栋米白色的私人海景房般屹立在港湾旁的酒店内部才开始了晚间的正常工作。

    客房部的,礼宾部的,还有酒店内部配备的顶级厨师也井井有条地开始了晚上的工作。

    再到酒店的主厨摇铃出餐,将已经准备好的高级中餐摆放在专门的餐车让人送上楼去,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而另一边,打从上了楼,又进了顶楼这间固定预留自己给的房间,浑身骨头才松弛了些的神秘先生也才刚和秘书进去放下东西。

    “梁总,既然都到香港了,那明天就先去见谷老,再给您买后天的机票?”

    “嗯,在这儿呆一两天就行,不能耽误太长时间,后天就去萧山。”

    “好,那您就住这儿,这两天随行我都找人跟着,就是不知道杭州港那边目前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龙宫号’现在还像艘废船一样根本下不了水,海军部那边带着人急的在嵊泗县就快直接跳海了,这种技术难题,不是我们这边能够轻易解决的,我们作为企业,只能说给予资金援助,技术人员我们真的解决不了,其他的还得看国家那边真的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出这么个技术方面的救星来……”

    这些对话,是两人一块走出酒店电梯时匆忙说的。

    事关什么海军部的技术难题,‘龙宫号’轮船之类的比较涉及敏感度的话题,因此两人也只是大致地说了几句,没有深入。

    而入目所及,这间主色调比较单调冷感的高级客房相对于一家酒店,更像是一个单身男人固定的日常居所。

    柜子里还放着半年前留下的两三件清洗好的居家衬衫。

    床头柜上是一些大额港币,充电器,水杯,龙虎膏药和吃了一大半的护肝药,惯用的拖鞋摆在浴室门口,洗手台上也是他自己的牙刷和剃须刀。

    这些东西,都是上一次他来港城时留下的。

    他年纪到底不轻了,早年出身底层,体力劳动负荷,落下点有点腰肌劳损的毛病,日常身上都是龙虎膏药不离身,转身外出到这港城来这些常用药品。

    酒店这边帮他保留了一部分他的东西,另还添置了些别的需要每月更换生活必需品。

    只是哪怕这里布置地再像一个人的家,对于他这样一年到头四处跑的人也没什么回家的感觉。

    十年了。

    一晃眼,真的都整整十年了。

    光这么一想,梁生自己都觉得有时候这人生际遇真是奇妙。

    有的时候,午夜梦回,连他自己都会恍惚间这像是一场梦境,但偏偏这梦境里的一切,又都是他一点点地用自己的双手踩着泥坑挣来的。

    从2002年重生回到过去,到2004年的人生转折,再到眼前他所拥有的这一切。

    梁生把自己上辈子敢想,不敢想的,都牢牢地抓在了手里,现如今,40不到的他不仅是龙江飞腾最大的纵股人,更拥有着包括轻工,日化,电商方面的多项资产分布和跨度。

    他把有效利益化身为自己投资实业的一部分,凡是别人因为自身原因抓不住的机遇,他总能靠着敏锐到和狐狸似的的嗅觉先于旁人领先一步斩获商机。

    这不仅依靠的是他上辈子积攒下来的经验和阅历,更有他这一世再一次次挫折,苦难中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企业家的缘故在。

    而套用一句现有企业家圈子里对他的评价。

    便是,梁飞龙梁老板的人生,完全可以这样说,这么多年了,他除了没结婚生子,其余的人生版图都只能用一个词形容就是,逆天。

    逆天的贪婪,逆天的聪明,还有逆天的商业敏锐度。

    35岁的男人,黄金般的年纪,往后他至少还有大半辈子可以驰骋在自己的商业帝国,大展拳脚,而未来对于他而言,也绝对不可能是短短的一个十年就可以完全展示他的成就的。

    也因此,有人曾大胆预言,他或许会是下一个有机会能在世界商圈堂堂正正留下自己的名字的华人企业家。

    只是,大概是这两年真的岁数上去了。

    放在十年前,一身小市民习气,早就膨胀的恨不得飞上天去的梁飞龙也已经完成了一个人最真实的灵魂质变,学会了休养生息,懂得了内敛低调。

    他把自己全部的精力更多地放在了未来二十年最有可能再次迎来一个高峰的实业建设上。

    房子车子在家乡留了几套当做了将来哪年退休之后的去处。

    其余基本的日常生活却也没有和其他富豪一样过度地追求生活质量上的奢侈,而是放在了更遥远,更充满无限可能的将来。

    而可能也是因为这种一门心思,只想着挣钱的心态。

    他这么多年了,也没有结婚,更不可能有子女,倒真应了多年前那句调侃他知遇之恩的‘钻石王老五’的玩笑了。

    “阿生,有时间你也该操心操心自己的事了,小声现在都多大了,你也年纪不小了,娶妻生子一点不耽误你自己的事,家里添口人,也能从各方面照顾你,你一个人这么过,方方面面总是不如一个女人来的好……”

    前两年,目前移居海外的金萍就给他不止一次地在电话里操心说过这方面的问题。

    那会儿正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整合资产,二次创业的梁生大多以事业忙为理由,可这么拖着拖着,还真就让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幸好的是,他这人一辈子就一个毛病,就是爱财不爱女色,加上打小就是半大孤儿也没什么家庭观念,因此这孤家寡人的日子实际于他也影响不大,更不可能说羡慕人家有儿有女之类的。

    现如今,首都,上海,广州,港城。

    这十年来,每个地方除了繁忙,高强度的工作与他而言也真的没任何太大的区别。

    因此,此刻见跟着自己多年的秘书毛成栋首先帮他把公文放下,又开始收拾他们箱子里唯一带着的几身换洗西装。

    咱们离开首都已经有数日的梁老板也没闲着,走到旁边的公文桌上先是用密码解锁了上面的电脑,又朝着外头染上夜色的落地窗就若有所思地捏了捏鼻梁。

    “话说,这趟过来,我的内地的那个手机你是不是没给我带过来?”

    这个问题来的有些突然,来的飞机上,自家大老板也一直没提过这件事,现在问倒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了。

    “诶,对,放在首都了,您不是说来香港都不用那只行动电话吗?”一边站着帮他用衣撑往柜子里挂西装的毛秘书也转头回了句。

    “啧,该提醒我带着的,之前是说不用,但就怕人突然找,那傻小子快毕业了,上次见我就闷不吭声的,搞不好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呢……”

    这种话,一旦忙起来谁都没功夫搭理的梁老板也就只有遇上自己的弟弟的事的时候才会说了。

    毛秘书这么多年跟着他,也就见他对这么一个人单独上过心,因此也有点紧张地赶紧说了声抱歉。

    不过本身他们这趟从首都转香港,最后再往萧山去的私人行程。

    因为中途要来港城当地见某位重要人士的缘故,就谁都没有对外透露,真要是有什么事,那头还真不太能找到他的人。

    尤其他一旦来港城,因为出入境的问题总会换个卡使用。

    这次光从首都过来,就已经快两个礼拜了,再加上去杭州港呆的时间,想也知道下面他们俩要互相联系上有多困难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么多年了,那个凡事自己都很清醒冷静的傻小子也没让自己操过太多心。

    他俩虽然是上下辈子,实打实的同一个灵魂,但因为成长过程中截然不同的经历,除了少数还留下来的口味,记忆和小习惯,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现如今唯一留下的关乎于他们之间最深刻联系的,或许就是那个连接起两世记忆的名字。

    梁声。

    这既是上辈子属于那个梁生的名字。亦是属于这辈子这个梁声的名字。

    就像是天生的兄弟,却分不清具体对方谁是自己的附庸,是一种胜过血缘,融合了更多复杂感情的东西。